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西域的秋,来得凛冽又仓促,天山北麓的草甸一夜之间褪去青绿,化作漫山枯黄,戈壁滩的风沙卷着寒意,掠过废弃的牧道与残破的驿站,直吹向更西边的哈萨克草原。相较于中原大地沉浸在乾隆帝自诩的“十全武功”盛世安稳里,这片广袤的西北疆土,早已被一股来自北方的冰冷寒意笼罩,一场足以撼动西域百年格局的外患,正顺着西伯利亚的寒风,步步逼近。
这一年,是沙俄帝国东扩的第十五个年头。
自乾隆三十五年,沙俄越过乌拉尔山脉,将势力触角伸向中亚腹地,此后十余年,俄罗斯商人、探险家、军人如潮水般纷纷东进,彻底打破了西域以西的平静。他们不再满足于零星的商贸往来与边境试探,而是带着坚船利炮与殖民野心,沿着哈萨克草原一路东侵,强行圈占草场、驱赶部族、修筑工事,将一个个哈萨克部落纳入势力范围,在草原上建起一座座木制与石制的军事据点,插满沙俄的双头鹰旗帜,俨然将中亚视作自家囊中之物。
彼时的清廷,正沉醉于十全武功的虚名之中,乾隆帝年逾古稀,怠于朝政,朝堂重心尽数放在享乐与文治虚名上,对西北边陲的防务日渐松懈。伊犁将军府虽依旧驻守西域,驻军数量却连年缩减,军备废弛,哨所空虚,将领们贪图安逸,对沙俄在哈萨克草原的扩张视而不见,仅以“边境小摩擦”敷衍上报,全然没意识到,这支远来的罗刹势力,远比昔日的准噶尔部更为凶险、更具野心。
而在这片暗流涌动的西域土地上,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清醒,数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这里,紧盯沙俄的一举一动,他便是万山北源的执掌者——刘承志。
距离乾隆二十二年,万山北源基地因清廷平定准噶尔、严控西域而被迫沉寂,刘承志率小队蛰伏天山北麓,至今已过去了整整二十八年。
二十八载春秋,刘承志从意气风发的青年,熬成了鬓角染霜、满脸风霜的老者,当年一同驻守北源的八名子弟,如今只剩他与两名垂垂老矣的同伴,其余人要么病逝于戈壁严寒,要么在探查边境时失踪,要么早已撤回辰谷。这二十八年里,他始终谨遵万山隐忍之令,以皮毛商、驼队掌柜的身份伪装,隐于伊犁、乌鲁木齐周边的小镇,不敢显露半分万山痕迹,不敢重启北源基地,只能默默守着这片故土,看着清廷统治日渐稳固,看着西域渐渐归于平静,心中虽满是重启北源、重返西域的执念,却始终苦无时机,只能日复一日地蛰伏,将这份执念深埋心底。
直到乾隆四十八年起,沙俄东侵的脚步愈发急促,刘承志敏锐地察觉到,西域的平静即将被打破,蛰伏近三十年的北源,终于等到了转机。他当即放下手中的皮毛生意,带着两名心腹子弟,乔装成游走于西域与哈萨克草原的驼队商人,顶着戈壁风沙与边境危险,一路向西,深入哈萨克草原腹地,实地探查沙俄的动向,搜集第一手情报,这一探查,便是整整两年。
两年间,刘承志走遍了哈萨克中玉兹、大玉兹的核心牧地,亲眼目睹了沙俄的嚣张气焰:草原上随处可见沙俄军人巡逻,他们手持火枪,骑着高头大马,肆意驱赶哈萨克牧民,抢占最肥沃的草场,稍有反抗便烧杀抢掠,哈萨克部族敢怒不敢言,只能被迫臣服;沙俄商人垄断了草原的皮毛、茶叶贸易,低价掠夺部族物资,高价售卖沙俄铁器,赚得盆满钵满,同时暗中拉拢部族首领,培植亲俄势力;更让他心惊的是,沙俄探险家带着测绘工具,走遍草原与边境地带,细致绘制西域地形、水源、草场分布,甚至偷偷靠近清廷驻军哨所,打探清军兵力、军备、布防情况,将西域的每一处细节,尽数记录在册。
乾隆五十年仲秋,刘承志行至斋桑泊周边,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认清了沙俄的狼子野心。
昔日碧波万顷、哈萨克牧民世代游牧的斋桑泊湖畔,已然被沙俄占据,一座规模庞大的石制军事堡垒拔地而起,堡垒四周挖有壕沟,架着火炮,驻有上千名沙俄精兵,堡垒内粮草、军械堆积如山,俨然是沙俄入侵西域的前哨阵地。这座堡垒,距离清廷伊犁驻军的核心驻防地,仅仅只有三百余里,快马疾驰,不过两日便可抵达,双方之间,几乎无险可守。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刘承志通过哈萨克部族的旧友打探得知,沙俄在斋桑泊堡垒囤积重兵,绝非只是驻守那么简单,他们早已制定了周密的东侵计划,一边持续向中亚增兵,一边疯狂搜集西域情报,上至清廷西北驻军布防、粮草储备,下至西域部族分布、水源道路、矿产分布,无一不搜,无一不查,显然是在等待时机,一旦清廷露出破绽,便会挥师东进,直接染指西域疆土,将这片土地纳入沙俄版图。
刘承志站在远处的沙丘上,望着斋桑泊湖畔的沙俄堡垒,望着双头鹰旗帜在寒风中飘扬,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蛰伏近三十年终于等到变局的激动,更有西域即将陷入战火的忧虑。他清楚地知道,沙俄东侵之势,已然不可阻挡,清廷西北驻军军备废弛、将领懈怠,根本无力抵挡沙俄的坚船利炮,若清廷依旧视而不见、应对不当,不出五年,西域必将再起战火,百姓将遭受异族铁蹄的践踏,这片华夏故土,或将落入罗刹之手。
而这,恰恰是万山等待了近三十年的机会。
自北源沉寂以来,万山始终未曾放弃西域这片故土,这里是万山早年布局的核心之地,是四大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更是抵御外患、守护华夏疆土的前沿。如今沙俄来犯,清廷自顾不暇,西域局势动荡,正是万山重启北源、重返西域的最佳时机,既能延续万山火种,又能暗中探查沙俄动向,守护西域故土,不负万山先辈的嘱托。
刘承志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带着心腹子弟,连夜返回天山北麓的隐秘蛰伏点,以密写药水,写下长达数页的加急密报,将斋桑泊沙俄堡垒的情况、沙俄东侵的部署、搜集到的全部情报,以及自己的判断与请求,尽数写明,字迹铿锵,满是急切与坚定:
“万山元老、山主会议诸位同仁钧鉴:承志蛰伏北源二十八载,终等西域变局。今罗刹东侵中亚,势不可挡,已在斋桑泊建军事堡垒,驻兵千余,距伊犁清军驻防仅三百余里,且四处搜集西域情报,图谋甚大,意在染指我华夏西域故土。清廷西北驻军懈怠,军备废弛,对罗刹行径视而不见,若长此以往,西域必遭战火,故土或将沦陷。
承志斗胆断言:罗刹乃西域心腹大患,其东侵之势已不可逆,清廷必难应对,西域大乱在即。万山沉寂西域近三十载,北源火种未灭,如今时局动荡,正是我万山重返西域、重启北源的绝佳时机。恳请元老与山主会议定夺,重启北源基地,承志愿率小队,重返天山腹地,遍设情报网,探查罗刹动向,联络哈萨克部族,为万山扎根西域、守护故土,万死不辞!”
密报写罢,刘承志将其卷成细卷,藏于驼骨制成的密筒中,交由万山最可靠的信使,避开清廷哨所与沙俄巡逻队,历经二十余日的艰险跋涉,终于将这份关乎万山西域布局的密报,送至辰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