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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斯·复仇号如同一尾深海中的银鲨，悄无声息地从空间跳跃的裂缝中滑出。
舰桥上，全息星图的光芒映照在路法脸上，将那双镜片后的眼眸染成深邃的暗金色。他负手而立，看着星图上那颗越来越近的暗红色星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陨星。
阿瑞斯主星的第三颗卫星，距离目的地只剩最后一次短距跳跃。
“将军。”清自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先锋舱已准备就绪。安迷修、戈尔法两队共计十六人，全部完成伪装。仿制星钻配饰已佩戴，阿瑞斯传统贵族服饰已着装，能量波动压制至行星级以下。”
路法微微颔首：“让他们出发。”
“是！”
三分钟后，两道银灰色的流光从复仇号腹部脱离，如同两颗不起眼的流星，朝着陨星的方向无声滑去。
流光内部，是两艘伪装成民用商船的小型登陆舱。舱内，安迷修与戈尔法各自带队，十六道身影沉默端坐，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属于战士的冷静。
安迷修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装束——暗红色的阿瑞斯传统贵族礼服，金线绣着繁复的星纹，领口别着三枚仿制的星钻配饰。这身行头是他花了三个小时才适应的，太华贵，太繁琐，远不如战斗服来得自在。
但此刻，他就是“陨星贸易区的新贵”。
“安迷修。”戈尔法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你这身打扮，让我想起当年在阿瑞斯王宫参加庆典的时候。”
安迷修嘴角抽了抽：“闭嘴。再说这种话，到了陨星我先揍你一顿。”
“呵。”戈尔法轻笑一声，切断通讯。
登陆舱继续无声前行，穿过陨星稀薄的大气层，混入络绎不绝的商用航线之中。
陨星，贸易区。
当安迷修踏出登陆舱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陨星截然不同。
记忆中，这里是灰扑扑的矿业中转站，街道上永远弥漫着矿石粉尘的刺鼻气味，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脸上写满疲惫和麻木。
巡逻的卫兵凶神恶煞，稍有不顺就对路人拳打脚踢。那些从偏远星球来的商人们，一个个低着头，战战兢兢，生怕惹上麻烦。
但此刻——
阳光透过人造大气层的过滤，洒在整洁的街道上。两侧的建筑恢弘大气，外立面镶嵌着能量晶石的装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商铺的招牌整齐划一，门口摆放着鲜花盆栽，穿着整洁的商贩们面带笑容，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客人。
“来自塔伦星的优质矿石！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最新款的能量护盾！军方淘汰下来的正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陨星特产的能量结晶！买十送一！包邮到港！”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华丽服饰的星际商人，有背着工具袋的矿工，有带着孩子的普通市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安迷修从未在陨星见过的神态——
平和。
甚至可以说是满足。
巡逻的卫兵从街角走来，五人一队，穿着锃亮的银灰色制服，腰间佩着制式能量枪。他们步伐整齐，目光温和，遇到问路的市民会停下来耐心解答，看到背着沉重货物的矿工会上前搭把手。
安迷修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
“安迷修？”戈尔法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你那边什么情况？”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戈尔法，你当年在陨星待过吗？”
“待过。一千年前，追捕一支走私团伙的时候。”
“那你记得陨星以前什么样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
“灰的。”戈尔法的声音低沉下来，“到处都是灰的。人也是灰的。”
“现在不是了。”安迷修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一字一顿，“完全不是了。”
两人同时沉默。
然后，戈尔法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分头行动。三小时后，三号登陆点汇合。”
“好。”
安迷修切断通讯，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星钻配饰，迈步走入人群。
三号商铺区，星际贸易商会。
安迷修走进一间装修考究的贸易行，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商人，圆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
“这位贵客，欢迎欢迎！鄙人克里托，主营陨星特产能量结晶，兼营各星球稀有矿产。不知贵客想看看什么？”
安迷修抬手，随意地拨弄着柜台上的样品，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刚从边陲星域过来，想了解一下这边的行情。”他淡淡道，“听说陨星这几年变化很大？”
克里托眼睛一亮，笑得更加热情：“贵客这话问得好！变化？那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从柜台后绕出来，亲自给安迷修端上一杯热饮，絮絮叨叨地打开了话匣子：
“三年前，路易士王登基，第一道命令就是整顿陨星！您猜怎么着？原本那些敲诈勒索的官员，一夜之间全被抓了！贪的钱全部退还！中饱私囊的税官，直接送进矿场劳改！”
“然后是税！以前皮尔王那会儿，咱们这些做生意的，七成的利润要上交！七成啊！还要被层层盘剥，到手的能剩两成就不错了！现在呢？三成！固定三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交完税，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克里托越说越激动，胖脸上泛着红光：
“还有那些卫兵！以前那叫卫兵吗？那就是一帮土匪！见谁咬谁！不给钱就抓人！现在呢？贵客您刚才看见了吧？那态度，那服务，简直比咱们做生意的还客气！”
安迷修默默听着，端起热饮抿了一口。
“听您这口气，对新王很满意？”
“满意？”克里托一拍大腿，“何止满意！贵客，我跟您说实话，三年前我还想着卷铺盖跑路呢！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可现在？打死我都不走！路易士王要是能一直这样，我克里托这条命就是他的！”
安迷修放下杯子，站起身，随手丢下一枚能量结晶。
“多谢指教。结晶我买了，不用找。”
克里托接过结晶，喜笑颜开：“贵客慢走！有空常来！”
安迷修走出贸易行，站在街边，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通讯器中传来戈尔法的声音：
“安迷修，我这边也差不多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安迷修沉默三秒，缓缓开口：
“路易士王……减免赋税，整顿吏治，改善民生，军纪严明。”
“我这边听到的也一样。”戈尔法的声音低沉，“克里托、巴洛斯、还有三个普通市民，说法几乎一致——新王是个明君。”
两人再次沉默。
良久，戈尔法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安迷修，咱们这一趟，到底是来打谁的？”
三号登陆点，废弃的货运仓库。
十六道身影聚集在昏暗的仓库中，安迷修与戈尔法并肩而立，面前的全息通讯器上，路法的影像正在缓缓凝聚。
“汇报。”路法的声音平静如常。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将这两个小时收集到的信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贸易商人的称赞，普通市民的满足，巡逻卫兵的温和，街道商铺的繁荣，还有那些对比皮尔王时期的口口相传。
他说完后，仓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戈尔法上前一步，沉声道：“将军，属下冒昧，但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路易士王或许……并非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减免赋税、整顿吏治、改善民生——这些政策，与皮尔王时期的高压统治截然相反。如果情报属实，这位新王至少是个开明君主。”
安迷修接过话：“将军，我们是否可以尝试……与他沟通协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如果能和平解决，避免与整个阿瑞斯为敌，或许——”
“安迷修。”
路法打断了他。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安迷修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路法淡淡道，“减免赋税，整顿吏治，改善民生——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路易士王确实比皮尔王强。”
安迷修眼睛一亮：“那将军的意思是——”
“但你还漏了一件事。”路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冽，“阿瑞斯是什么？是帝国。帝国的根基是什么？是等级。”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等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高高在上，有人低入尘埃。意味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随意践踏那些低入尘埃的人。”
“路易士王对阿瑞斯人好，不代表他对非阿瑞斯人好。”
安迷修愣住了。
“继续探查。”路法的影像开始消散，“把眼睛睁大，把耳朵竖起。看看那些所谓‘非我族类’的人，在这颗星球上，过的是什么日子。”
通讯切断。
仓库里重归寂静。
安迷修与戈尔法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仓库外传来——
“站住！你们几个，站住！”
“凭什么？我们只是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低等星球来的蛮子，也配在核心区域闲逛？！”
安迷修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身，冲出仓库！
贸易区边缘，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上，五道身影被十几名巡逻卫兵团团围住。
端木燕、炘南、马青山、殿南、西钊。
五人身着便装，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锐利气息，让他们与周围的普通人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卫兵小队长，穿着比其他卫兵更精致的银灰色制服，肩章上镶着三道金线。他上下打量着端木燕等人，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从哪来的？”
端木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边陲星域。”
“边陲星域？”小队长嗤笑一声，“那是哪个乡下旮旯？没听过。”
他身后的卫兵们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