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看着她。“什么组合?”
“宗门里还有几组亲传弟子,也在练配合。宗主想让你去跟他们搭一搭,看看效果。”
云杳杳想了想,点头。“行。”
姜长老松了口气。她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带回来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亲传弟子,修为在仙人境巅峰到真仙境初期之间。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的青年,面容俊朗,腰间佩着一把赤红色的长剑。
“这是周明远。”姜长老介绍,“他的队伍是宗门里配合最好的亲传队伍之一。”
周明远抱拳。“云师妹,久仰。”
云杳杳点头,没说什么。
两组人交换了位置。云杳杳站到周明远的队伍里,林寒、苏晴、赵烈退到场边。
“开始吧。”姜长老说。
周明远的队伍配合确实默契。他们在一起练了至少三年,每个人的走位、出招、策应都烂熟于心。云杳杳站在他们中间,像一块拼图被放进一个已经拼好的图案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格格不入。
但她没有。
第一轮,周明远主攻,他的剑法刚猛直接,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线。云杳杳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替他挡了两次侧面的偷袭。挡的位置恰到好处,不早不晚,刚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周明远愣了一下,但没多想。
第二轮,换了另一个队员主攻。云杳杳又跟上了。她像水一样,流进任何一个缝隙,填补任何一个空缺。不管队伍怎么变,她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那种“勉强能配合”的合适,是那种“天生就该在这里”的合适。
姜长老站在场边,越看越心惊。
她又换了两个队伍。一个是以防御见长的,一个是以速度见长的。云杳杳每个都试了一遍。结果都一样——她跟谁都能配合,跟谁都能无缝衔接。不管对方的打法是什么,节奏是什么,习惯是什么,她都能在几招之内适应,然后变成队伍里最合适的那块拼图。
赵烈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小师妹这也太厉害了吧……”
苏晴没说话,但她的表情也差不多。
林寒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她不是在配合他们。”
赵烈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她在教他们。”林寒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跟她配合的人,打完之后都会发现自己刚才的走位有漏洞,出招有破绽。不是她告诉他们的,是她在配合的时候,用站位和时机让他们自己发现的。”
赵烈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刚才跟云杳杳配合的那几个队伍,打完之后的走位都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点。不多,但确实好了。像是有人在他们面前摆了一面镜子,让他们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小师妹到底是什么人啊……”赵烈喃喃道。
林寒没回答。他看着场中的云杳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昨天在院子里,云杳杳说的那句话。“当真神一点也不好。”他当时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很远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看着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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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姜长老叫停了。
“行了。”她说,“今天就到这里。”
几个队伍陆续散了。周明远走的时候,特意过来跟云杳杳抱了抱拳。“云师妹,受教了。”
云杳杳点头,没说什么。
人都走光了,演武场上只剩下云杳杳和林寒他们。小剑还坐在她肩膀上,晃着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姜长老和剑无锋站在场边,表情都很复杂。那个中年女子还是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云杳杳看了看天色,还早。她想了想,转身往宗门大殿走。
“你去哪儿?”林青璇跟上来。
“找人。”
“找谁?”
“宗主。”
林青璇没再问。她跟在后面,姜长老和剑无锋也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演武场,穿过藏书阁,穿过一条长长的石阶,到了宗门大殿。
沈岳正在殿里看什么东西,看见云杳杳来了,放下手里的玉简。“怎么了?”
云杳杳走进去,站在殿中央。小剑坐在她肩膀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宗主。”云杳杳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云杳杳伸手,把肩膀上的小剑捧下来。小剑在她掌心里坐着,仰着头看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这个灵,我不能带着。”
殿里安静了一瞬。
沈岳看着她。“为什么?”
“我接下来要查的事,面对的敌人,不是它一个灵能应付的。”云杳杳的声音很平静,“它跟着我,只会添乱。”
小剑在她掌心里颤了一下。它抬起头,看着她,那小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整个光都暗了一些。
沈岳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处理?”
云杳杳把小剑放在桌上。小剑站在桌上,低着头,小腿并拢,两只小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虽然它什么都没做错。
“它留在宗门里最安全。”云杳杳说,“天剑宗的灵脉是它的家。它在这里能好好成长,也能帮宗门调节灵脉。对它好,对宗门也好。”
沈岳看着桌上的小剑,又看了看云杳杳。“你问过它的意见吗?”
云杳杳低头看着小剑。小剑抬起头,看着她。那小小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不想离开你”的倔强。
“小剑。”云杳杳说。
小剑没说话。
“你留在这里,比跟着我好。”
小剑还是没说话。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它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云杳杳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头。小剑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我以后会来看你。”云杳杳说。
小剑看着她,那小小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淡,很小,但很真。“好。”它说。
沈岳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就留在宗门吧。我会安排人照顾它。”
“不用照顾。”云杳杳说,“它是灵,自己能照顾自己。给它一个安静的地方就行。”
沈岳点头。“后山的灵泉旁边有个小洞府,很久没人用了。让它住那里吧。离灵脉近,也安静。”
云杳杳看了看小剑。小剑点头。“好。”
沈岳站起来,走到桌前,看着这个小东西。他活了几万年,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但一个灵站在他桌上,像个孩子一样点头说“好”,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他伸出手,小剑犹豫了一下,跳到他的掌心里。它在他掌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云杳杳一眼。云杳杳站在那里,看着它,表情很平静。
小剑转回头,对沈岳说。“走吧。”
沈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走。”
他托着小剑,走出大殿。几个长老跟在后面,表情都很复杂。姜长老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云杳杳一眼。云杳杳站在原地,看着沈岳的背影,看着那个小光团越来越远。
林青璇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心疼了?”
云杳杳没说话。
“你要是心疼,就留着它。”
“不留。”云杳杳说,“它跟着我没好处。”
林青璇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想得这么清楚。”
云杳杳没接话。她转身走出大殿,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林青璇跟在后面,没再说什么。
回到院子的时候,云杳杳在石桌旁坐下。林青璇给她倒了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正好。
“小冰和小火呢?”林青璇问。
云杳杳动了动手指,两道光芒从她袖子里飘出来。一道是冰蓝色的,一道是火红色的。冰蓝色的光芒落在地上,化作一只小小的冰凤,通体晶莹剔透,翅膀上还带着霜花。火红色的光芒落在地上,化作一只小小的麒麟,浑身都是火焰般的纹路。
两个小家伙一出来,就围着云杳杳转。冰凤落在她肩膀上,用嘴啄了啄她的头发。麒麟趴在她膝盖上,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肚皮。
林青璇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忽然笑了。“你连它们都不让帮忙?”
“它们太小了。”云杳杳说,“帮不上。”
冰凤听了,不服气地叫了一声。麒麟翻了个身,用爪子拍了拍云杳杳的膝盖,像是在说“我可不小”。
云杳杳低头看着它们。“等你们长大了再说。”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它们知道云杳杳的脾气,说了不让帮忙,就是不让帮忙。再多说也没用。
林青璇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感慨。这丫头,嘴上说着不需要人帮,不需要灵帮,不需要任何人帮。但她给冰凤和麒麟喂灵药的时候,从来不手软。给灵脉补东西的时候,也从来不心疼。她不是不需要,她是觉得那些东西太珍贵,不值得用在她身上。或者说,她觉得自己不值得。
林青璇看着云杳杳,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
云杳杳抬头看她。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林青璇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不行,还有别人。你那些师兄师姐,还有云清,还有宗主。他们都愿意帮你。”
云杳杳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知道就行。”林青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都行。”
林青璇哼了一声。“你这个人,说什么都是都行。”
她转身走进厨房。冰凤从云杳杳肩膀上飞起来,跟在她后面,想看她在做什么。麒麟趴在云杳杳膝盖上,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云杳杳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谁在天上铺了一匹锦缎。小剑不在了,她肩膀上空了。但她不觉得遗憾。那个小东西留在宗门里,比跟着她好。它会慢慢长大,慢慢变强,慢慢变成天剑宗的守护灵。到时候,它就不再需要她了。
这样挺好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悠长而清越。新的一天快结束了,明天还有新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