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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周锐点头,画面切换,显示出另一段记录,这段记录似乎来自“铸造者”与某个未知文明的、短暂而秘密的通讯,“在收到警告后,‘铸造者’内部产生了巨大分歧。一部分主张立即停止研究,另一部分则认为自己有能力控制风险,甚至认为这是‘联盟’在阻碍文明的进化。而就在此时,他们收到了另一条信息,来自一个被称为……‘播种者’的文明。”
画面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风格与“铸造者”和已知任何文明都截然不同的符号和图案,充满了自然的、流动的、生机勃勃的美感,与“清理者联盟”冰冷格式化的信息形成鲜明对比。
“信息破译不完全,但核心思想是:警告‘铸造者’,‘清理者联盟’是真实存在且极度危险的,它们的‘平衡’本质上是‘僵化’和‘扼杀’,旨在将所有文明限制在它们划定的‘安全’范围内,阻止任何可能的、颠覆性的进化与突破。‘播种者’自称是‘联盟’的长期反对者,他们认为文明的多样性、创造性和突破极限的勇气,才是宇宙生命力的源泉。他们暗示可以帮助‘铸造者’规避或对抗‘联盟’的‘清理’,但要求‘铸造者’分享他们关于‘混沌融合’的研究数据。”
“愚蠢!”“追忆者”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辨的、类似愤怒的情绪波动,“根据后续记录显示,当时的决策层,在激进派的主导下,认为这是突破‘联盟’封锁、实现‘超限进化’的机会。他们不仅没有停止危险研究,反而加大了与‘虚空回响’的接触力度,并秘密与‘播种者’进行了有限的信息交换。他们试图在‘联盟’的‘清理’到来前,完成进化,获得自保甚至反抗的力量。”
结局,已经无需多说。日志显示,与“播种者”的联系很快中断,原因不明。“虚空回响”的力量远非“铸造者”所能理解和控制,它并非温和的“润滑剂”,而是狂暴的、充满同化与扭曲欲望的混沌本源。实验彻底失控,被强行融合的有机样本、机械逻辑单元以及引入的“虚空回响”能量,发生了恐怖的、连锁的恶性变异,最终反噬了整个“起源铸炉”系统核心。那些变异体——贪婪、痛苦、充满吞噬一切有序存在欲望的怪物——就是最初的“收割者”。它们并非“铸造者”期望的完美进化体,而是实验失败后产生的、被混沌欲望支配的畸形产物。
“而‘宇宙清理者联盟’……”周锐翻到了最后几页残缺的记录,上面是“铸造者”文明在彻底崩溃前,利用最后的观测设备,捕捉到的一些模糊的、遥远的星空影像和数据。影像中,似乎有一些无法理解其形态和规模的、巨大的阴影,在“铸造者”文明疆域的边缘一闪而过,随即,那些区域(包括“播种者”曾发出信号的区域)的所有文明信号,在同一时间……彻底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交战迹象,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归于死寂。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它们……可能来过了。”塞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不知为何,它们没有直接‘清理’已经发生变异、濒临崩溃的‘铸造者’和这里……也许,在它们看来,被‘虚空回响’污染、自我毁灭并诞生出‘收割者’这种扭曲存在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清理’?或者,当时的‘铸造者’文明,在它们眼中,已经因触碰禁忌而‘死亡’,失去了被‘清理’的价值,而由此诞生的‘收割者’,则被归入了另一种需要被‘处理’的范畴?又或者,是那个‘深渊之眼’……那个可能由失控的‘虚空回响’与‘铸炉’核心结合形成的特殊存在,干扰或阻止了‘联盟’的彻底清理?”
“追忆者”的影像光芒明暗不定:“逻辑推演……‘收割者’的诞生,源于对‘禁忌’的触碰,其存在本身,即是对‘秩序’的扭曲与破坏。根据‘清理者联盟’的逻辑,它们必然属于需要被‘清理’的目标。但它们至今存在,并活跃。可能性有三:一,‘联盟’的清理存在优先级或周期,尚未轮到收割者;二,收割者或‘深渊之眼’具备某种规避或对抗‘清理’的特性;三,‘联盟’内部对如何处理收割者这类‘由禁忌实验衍生、自身也构成污染源’的特殊存在,存在分歧或规则模糊地带。”
陈阳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令人震撼的真相。一个凌驾于无数文明之上、以维护所谓“宇宙平衡”为己任、可以随意裁定并“清理”其他文明的超级联盟;一个与联盟对抗、理念截然相反的“播种者”文明;还有夹在中间,因试图突破界限而自我毁灭、诞生出“收割者”这等怪物的“铸造者”文明……银河系,乃至整个宇宙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要冰冷残酷得多。
“所以,收割者,很可能在‘宇宙清理者联盟’的体系中,被定义为某种需要被清理的‘污染产物’或‘失败实验体’,甚至可能是最低级别的‘清理工具’?”莉娅分析道,“而‘深渊之眼’,就是那个失控的实验源头,一个持续扩散污染、吸引收割者的……‘病灶’?”
“那么,那些掠夺者呢?”巴颂的影像问道,他更关心现实的威胁,“他们与收割者合作,是被利用,还是……也与这个‘联盟’有关?”
“从掠夺者数据库和收割者记忆碎片分析,掠夺者似乎更倾向于被‘深渊之眼’或其力量所诱惑、控制,成为其掠夺能量、散播影响的爪牙。”周锐调出一些数据片段,“他们可能并不清楚‘清理者联盟’的存在,或者,他们自认为是依附于更强力量(收割者或深渊之眼)的猎食者。但无论如何,他们的行为,客观上是否也在……执行着某种扭曲的‘清理’?清除‘弱小’、‘无序’的文明?”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清理者联盟”的理念是维护某种冰冷的、宏观的“秩序平衡”,那么像掠夺者这样毁灭和吞噬其他文明的行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是否会被联盟视为一种“自然”的、维持“生态平衡”的粗暴方式?这个想法令人不寒而栗。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这个‘联盟’和‘播种者’的信息。”陈阳最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但眼下,我们的首要目标没有变:处理‘深渊之眼’和收割者的威胁。无论‘联盟’是否存在,立场如何,我们都必须保护我们的家园和盟友。但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意识到,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眼前的敌人。我们的任何重大发展,特别是涉及高风险技术(比如大规模运用‘虚空回响’或类似本源能量,或者进行类似‘铸造者’的禁忌融合实验)时,都必须慎之又慎,避免触动那个可能高高在上、冰冷注视着的‘清理者联盟’的神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同时,关于‘播种者’……他们警告了‘铸造者’,但似乎也心怀某种目的。他们是盟友,还是另一股需要警惕的力量?也需要我们留意。现在,优先分析从观测站得到的所有关于‘深渊之眼’内部结构、能量特性以及可能弱点的数据。‘清理者联盟’的事情,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当前人员知晓。我们需要力量,但必须是清醒的、不被‘禁忌’诱惑的力量。”
探索的旅程,在揭示了宇宙冰冷一角的真相后,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紧迫。他们不仅要在充满危险的“死寂星系”中寻找摧毁“深渊之眼”的方法,还要在行动中,小心地避开那可能悬浮于所有文明头顶的、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宇宙的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