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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受伤了?严不严重?遇到很多……很可怕的东西吗?”艾薇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目光在陆仁肩背的裂口和艾希利亚苍白的脸上来回逡巡。她想靠近查看,又怕碰到他们的伤处,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绞着,小脸在炉火跃动的光影里写满了不安与揪心的担忧。
“没事,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多亏了这身铁皮。”陆仁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污和肌肉的酸痛。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艾薇单薄的肩膀,入手感觉女孩的肩膀似乎比几天前他们离开时更显嶙峋了。“你做得很好,”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窗内透出的温暖光晕,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缕食物炖煮的、朴实而令人心安的香气,正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比任何强心剂都更能缓解紧绷的神经,“把家看得很好。”
艾希利亚也朝艾薇微微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肯定清晰无误。她没有多言,转身径直走向皮卡后斗,开始利落地解开车斗边缘那几道固定物资的绳索。“先搬东西,进去再说。”她的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却依旧平稳。
艾薇像被提醒了似的,连忙放下一直攥在手里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小跑过来帮忙。当看到后斗里那几个沾满黑红污渍、形状不一的背包,几个印着不熟悉标志的金属盒子,以及那几瓶用破布仔细包裹、依然散发出隐约辛辣气息的烈酒时,她的眼睛又微微亮了一下,闪过一丝好奇,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抿了抿唇,默默地将那些相对较轻的背包和盒子小心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三人沉默而高效地将物资一趟趟搬进屋内。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燃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深夜渗入骨髓的寒意,也将一层摇曳的、温暖的色泽铺满了陈旧却洁净的地板。炉火上架着的那口小铁锅里,浓稠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混合了土豆的绵甜、豆类的醇厚以及一丝珍贵肉干(很可能是之前陷阱那点微薄收获)咸香的复杂气味。这气味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熨帖着归来者疲惫至极的身心。屋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工具在墙角码放整齐,储水桶里的清水满当当的,甚至角落里那几株脆弱的菜苗,叶片上也带着刚被滋润过的湿痕,在炉火的映照下,努力伸展出几抹微弱的、却生机勃勃的绿意。
“先去洗洗,处理下伤口。饭马上就好。”艾薇像个小管家似的,语气努力显得镇定,开始安排。她从炉边端过一个用大号铁皮罐头仔细改造而成的、盛着温热清水的盆子,又翻找出所剩无几的、边缘磨损的干净布条,以及那瓶见底的消毒药水,小心地摆在旁边。
陆仁和艾希利亚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他们动作有些迟缓地卸下沉重且布满污秽的护甲,脱下浸透了血、汗和尘土、几乎板结的外衣。就着那盆微温的清水,他们开始清洗脸上、手上和身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口。艾薇在一旁安静地帮忙递着布条和药水,当她看清陆仁肩膀上那道被蹦极丧尸骨爪刮出的、深及护甲内衬帆布层的狰狞裂口,以及艾希利亚手臂和小腿上几处明显的淤青、擦伤和利爪留下的血痕时,她的眼圈瞬间又红了,鼻尖发酸。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递送东西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小心翼翼,仿佛怕自己的颤抖会弄疼他们。
草草处理完伤口,换上相对干净、但同样打着补丁的衣物,三人终于围坐在了令人安心的壁炉旁。艾薇给他们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菜,汤汁浓郁,内容实在。又掰了几块自己烤的、虽然硬邦邦却烘烤得热乎乎的粗面饼,塞到他们手里。这简单至极的食物,在此刻的他们口中,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慰藉力量,胜过记忆中的任何珍馐美味。
吃饭时,艾薇终究没忍住,又小声地问起了白天的经历。陆仁和艾希利亚对视一眼,没有隐瞒,但叙述的语气刻意平淡,省略了那些最凶险、最令人绝望的细节。陆仁简单说了在酒吧遇到一种似乎能通过古怪舞蹈和闪烁灯光影响尸体、甚至制造幻觉的特殊丧尸;艾希利亚则补充了在赛车场维修区,遭遇一只速度奇快、能利用弹性肌腱从高处发动突袭的变异体。他们语气平直,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只最后轻描淡写地总结“有惊无险地解决了”,并提到带回了一些从维修区找到的、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的工具。
即便如此,艾薇握着勺子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能从那简略的叙述和平淡的语气背后,窥见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冰山一角。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了片刻,只有壁炉火苗的噼啪声和勺子轻碰碗壁的叮当声。
“你们……真的没事吗?”她抬起头,目光再次仔细扫过两人的脸,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声音更轻。
“真的没事。”陆仁迎着她的目光,肯定地重复,看着女孩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也夹杂着让她独自留守、承受这份漫长焦虑的愧疚。“说说你这边,营地怎么样?这几天,有什么情况吗?”
提到营地,艾薇的注意力似乎被稍稍转移,精神振作了些。她放下勺子,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的汇报感:“菜苗长得还行,我每天都记得早晚浇水,土也没让干着。就是……有几片叶子上面有被虫子咬过的小洞,我按你们之前说的,找了点干净的草木灰,薄薄地撒了一层。陷阱我去检查了三次,”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骄傲,“抓到两只灰兔子,不算大,但我都按你们教的办法处理好,用盐腌起来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了。今天炖的肉,就是其中一只的腿肉。钓鱼……”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只钓到几条很小的柳条鱼,没什么肉,我都收拾干净,晒在屋顶做成小鱼干了,想着以后可以煮汤提鲜。围栏我每天早晚都绕一圈检查,预警的绳子和空罐子我也重新弄牢固了,没有损坏。外面……靠近林子的那边,我没有看到新的脚印或者别的什么痕迹。就是……”她想了想,补充道,“昨晚后半夜风突然特别大,呼啦啦的,把后院里我们晾衣服的那根绳子刮断了,我早上天刚亮就出去,找了段结实的麻绳重新接好了。”
她事无巨细地说着,努力回想并汇报每一个细节,仿佛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并没有辜负他们的托付,将这个“家”守护得很好。陆仁和艾希利亚静静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营地的运转一切正常,甚至比他们离开时显得更有条理,艾薇确实做得非常出色,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做得非常好,艾薇。”艾希利亚难得地直接给予了夸奖,虽然她的语气依旧如常平淡,但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清晰的认可不容错辨,“营地维持得井井有条,这让我们在外面的时候,能少一份牵挂,多一份安心。”
得到艾希利亚如此明确的肯定,艾薇的脸颊在炉火映照下微微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所剩不多的食物,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小小的弧度。
饭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陆仁和艾希利亚的意志。但他们还是强打着精神,和艾薇一起,将带回的物资做了初步清点。有用的工具——沉重的断线钳、凯夫拉绳、信号灯、护目镜、喇叭等,被分门别类,放在车库中容易取用的位置。那几瓶用命换来的烈酒,也被艾薇小心地擦拭干净,存放在屋内一个干燥阴凉的角落。陆仁特意检查了那盏高强度信号灯和那个大功率喇叭,尽管内置电池都已失效,但核心的灯管和扬声器结构在经历了白日的“滥用”后,似乎依然完好。他心中默默记下,需要寻找替代的电源,或许……这些东西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夜色愈发深沉。壁炉里的火焰渐渐低伏下去,化作一堆持续散发着余温的暗红炭火。守夜的任务,自然又落回了陆仁和艾希利亚肩上。但考虑到两人极度的疲惫和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他们简短商议后,决定让艾薇值第一班相对轻松、危险系数也较低的前半夜。这不仅是为了让他们能抓紧时间休息,也是让艾薇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实际担负起守夜职责,得到必要的锻炼。
躺在熟悉的地铺上,身下是粗糙但踏实的地板,身上盖着带着阳光晒过气味的旧毯子,耳边是艾薇在门口附近刻意放轻的、略显谨慎的脚步声,以及屋外旷野亘古不变的、规律的风声呜咽,陆仁缓缓闭上了沉重无比的眼皮。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酸涩地叫嚣,抗议着白日的超负荷运转。然而,脑海中却不听使唤地,反复闪回着白天的碎片——舞王丧尸在诡谲灯光下扭曲癫狂的舞步,蹦极丧尸如黑色闪电般从阴影中爆射而出的致命扑击,强光与噪音交织中,那一次次于千钧一发之际的逆袭与挣扎……
这个世界,正在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变得愈发陌生,愈发光怪陆离,危机从熟悉的腐烂躯壳中,孵化出难以想象的诡异形态。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被他们亲手用铁皮、木板和铁丝网笨拙加固、点亮了微弱却顽强炉火的小小营地里,在同伴均匀而令人心安的呼吸声环绕中,他们还能贪婪地攫取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这喘息如此珍贵,让他们得以慢慢积攒起面对下一个未知黎明时,所必需的、那微薄却无比真实的勇气与力量。
屋外,夜风掠过荒原,呜咽如泣,星河低垂,沉默地俯瞰着这片疮痍大地。屋内,疲惫不堪的旅人沉入了并不安稳、却足以修复身体的睡眠。而守在门边、握紧了陆仁留给她那把沉重砍刀的少女,则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目光炯炯地透过门缝,注视着外面无边的黑暗,用自己的方式,坚定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而温暖的安宁。
黑夜未尽,但黎明总会到来。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又将是一个新的、必须继续战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