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印尼军方派出了五名代表,为首的是陆军参谋长维兰托中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歪了也没顾上扶正。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一个被关了三天禁闭的人。
事实上,他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
韩武坐在对面,身后站着两名参谋和一名翻译。他的军装笔挺,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和对面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印尼将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协议只有三条,写在一张A4纸上,中印双语对照,清清楚楚:
一、印尼军队立即停止一切抵抗行动,无条件投降。
二、印尼政府承认兰芳对爪哇岛、苏拉威西岛、马鲁古群岛、西巴布亚的主权。
三、印尼政府承诺保护境内剩余华人的安全和权益。
维兰托看完协议,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他的手在发抖,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他抬起头,看着韩武,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签吧,”韩武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你们最好的结果了。如果再打下去,雅加达就不只是倒一栋总统府了。”
维兰托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三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的军官,跟着苏哈托将军参加了那场政变。那时候他满腔热血,以为自己在为国家奋斗,在为民族拼搏。他亲眼看着苏哈托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峰,亲眼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滑向深渊。
他想起那些被屠杀的华人——五十万,一百万的华人,被杀了,被埋了,被扔进河里喂了鳄鱼。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国家的统一,为了民族的纯洁。
现在,报应来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签完以后,他把笔放在桌上,站起身,对韩武深深鞠了一躬。
“请善待印尼人民,”他说,“他们是无辜的。”
韩武站起身,回了一礼:“兰芳从来不伤害无辜的人。”
维兰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了酒店,步履蹒跚,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身后,酒店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二日,清晨。
陈启出现在雅加达街头。
他只带了一个翻译和一个警卫,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点的黑色皮鞋——这双鞋昨天还在加里曼丹的稻田里踩过泥巴,今天就踩在了雅加达的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