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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兰低头勾勒一片新展开的真叶：“给将来的孩子们看。让他们知道，兰芳的第一株高产水稻是怎么来的。”
李振邦沉默片刻，轻声说：“画仔细些。这是历史。”
温室里，二十名青年学员正在学习无土栽培技术。他们大多数只有小学文化，但学习热情极高。李振邦每天授课四小时，从植物生理学到遗传学基础，从病虫害防治到肥料配比，恨不得把四十年所学全部倒出来。
一个叫阿福的年轻人举手问：“教授，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不就是种地吗？”
李振邦走到他面前，指着温室内郁郁葱葱的稻苗：
“阿福，你看到这些稻子了吗？它们一株能顶四株传统稻子。为什么？因为种子是经过精心选育的，土壤是科学配比的，水是定时定量滴灌的，连光照时间都是计算好的。这不是种地，这是农业工业。”
他拍拍阿福的肩膀：“将来兰芳的农民，不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力，是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你现在学的这些，就是将来吃饭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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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第一季兰禾一号大田收割。
繁育基地扩繁的五百亩稻田，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等待开镰。这是兰芳历史上第一次成规模种植高产水稻，也是检验“兰字系列”作物真实性能的关键时刻。
陈启亲自到场。他穿着和农民一样的粗布短褂，戴着草帽，站在田埂上看着收割机——那是从苏联进口的小型联合收割机，经林文正改装后适应水田作业——缓缓驶过稻田。
打谷场上，过秤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号地块，亩产七百六十三斤！”
“二号地块，亩产八百一十二斤！”
“三号地块，亩产八百四十五斤！”
李振邦握着记录板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兰芳从此告别粮食短缺，意味着每年节省下来的外汇可以购买更多工业设备，意味着那些原本用来进口粮食的土地可以改种经济作物换取现金。
傍晚，最后一块地过秤完毕。
平均亩产八百零二斤。
打谷场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兰禾万岁！”
人群跟着欢呼起来，有人跪在稻谷堆上，有人捧起谷粒抛向天空，有人相拥而泣。
李振邦没有加入欢呼。他独自走到打谷场边缘，望着渐渐沉入雨林的夕阳，泪水无声滑落。
陈启来到他身边。
“李教授，这是您的功劳。”
李振邦摇头：“总理事，您别安慰我了。这些种子的来历，我知道有隐情。您不愿说，我就不问。但有一点我敢肯定——没有您在背后的那些‘安排’，我再研究二十年也育不出这样的品种。”
陈启没有否认。他只是望着远方，轻声说：
“李教授，您知道我最欣慰的是什么吗？”
李振邦摇头。
“不是这八百斤产量。”陈启说，“是阿福那样的年轻人。他们今天学会了怎么种高产稻，明天就能学会怎么育更高产的种，后天就能教别人怎么种。这才是兰芳最宝贵的财富。”
他顿了顿：“一个民族，只有自己掌握养活自己的能力，才算真正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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