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将受伤的右手微微抬起。
方青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先是从自己已经破烂的衣摆上。
用力撕下相对最干净的一条布条。
在清澈的河水中浸湿。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大小姐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指尖触碰到那红肿烫热的皮肤时，方青瑶的手抖了一下，心也跟着一颤。
她看到伤口里还嵌着一些细小的木刺和沙砾。
“可能会有点疼……主人您忍一下。”
方青瑶的声音带着心疼的哽咽。
她先用湿布条，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和血痂。
她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微凉的河水触碰到发炎的伤口，大小姐疼得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对不起！弄疼您了！”
方青瑶立刻停下，抬头紧张地看着大小姐。
大小姐睁开眼，对上她那双写满了担忧和自责的蓝眼睛，心头莫名一软。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继续。”
方青瑶这才稍稍安心，更加放轻了动作。
她低下头，凑近伤口，小心地用湿布的一角，试图去清理嵌在皮肉里的木刺。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大小姐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大小姐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银色小脑袋。
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
这个笨拙又单纯的小奴隶，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总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清理完表面的污物，方青瑶又用干净的河水反复冲洗伤口。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带来刺痛的同时，也稍稍缓解了那灼热的肿痛。
接着，方青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但依旧被她珍藏的小药罐——
那是艾莉诺之前给她的圣约翰草浸泡油。
“主人，这个……您之前说对伤口有用……”
她打开药罐，用手指蘸取了一点淡金色的膏体。
大小姐看着她手中的药罐，眼神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方青瑶屏住呼吸，将药膏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大小姐的伤口上。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和颤抖。
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加重大小姐的痛苦。
药膏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清凉，逐渐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大小姐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处理完手上的伤，方青瑶的目光又落在大小姐被汗水浸透的额发和脖颈上。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鼓起勇气，用湿润的布条，轻轻擦拭大小姐额头的冷汗，以及沾着血迹和灰尘的脖颈。
布条擦过敏感的颈侧肌肤，大小姐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帘，看向正认真帮她擦拭的方青瑶。
月光洒在少女认真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河水潺潺，林风轻拂，这一刻，方才的生死搏杀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方青瑶擦着擦着，发现大小姐一直在看她，脸颊不由一热，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怯生生地抬眼，对上大小姐深邃的紫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主……主人？怎么了？是我弄得不舒服吗？”
大小姐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
指尖轻轻拂过方青瑶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道泥痕。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是一怔。
方青瑶睁大了眼睛，感受着那轻柔的触碰，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甚至能闻到大小姐指尖淡淡的药草香和自己身上尘土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大小姐看着眼前这张瞬间布满红霞的小脸。
和那双因为惊讶而显得更加水润的蓝眼睛。
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她收回手，别开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笨蛋……脸上脏了都不知道。”
方青瑶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被碰过的地方。
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小声嘟囔：
“因为……因为只顾着看主人了嘛……”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河边，却清晰地传入了大小姐耳中。
大小姐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搭在膝上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