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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衙门的大门不再紧闭,而是中门大开,灯笼高挂。那些原本或是惊恐、或是探究的胥吏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跪在两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后堂内,早已收拾得窗明几净。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几样精致而不奢华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摆在那张紫檀木圆桌上。
朱由检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朱由校在侧位相陪。刘世铎则只敢在下首的一张绣墩上虚虚坐了半个屁股,神态恭谨至极。
“刘大人。”
朱由检端起茶盏,并没有动筷子,而是直奔主题:“现在这里没外人了。你既然说那是苏伯成,那他的底细,想必你是知道的。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出身、来历、喜好、甚至是他平日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事无巨细,都给我说清楚!”
“是!”
刘世铎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了他这一生中或许最重要的一次汇报。
“回皇孙的话。关于苏伯成的出身,其实下官也查过。但查来查去,却只查到他是三年前从南边来的,操着一口苏杭口音。有人说他是江南巨富沈家的旁支子弟,也有人说他是南京某位致仕尚书的私生子,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与那神秘莫测的白莲教,似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莲教?”
朱由检眼神一凛。这个名字,在大明朝可是个极为敏感的存在。若是真沾上了这个,那性质可就全变了。
“只是传言,并未有实据。”刘世铎连忙解释:“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人极爱解题。”
“解题?”朱由检不解。
“正是。”刘世铎苦笑一声:“他这人,有个怪癖。他不爱金银,不爱美色,甚至对那权位也看得极淡。但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接手那些看似无解的死局、烂摊子!不管是商号的亏空,还是官场的倾轧,甚至是人命官司。只要这事儿足够棘手,足够难办,他就会兴奋,就会想尽办法去解开它。”
“就像是在玩一个极其复杂的九连环。对他来说,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办成,看着我们在他设下的局里团团转,那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比如去岁那次漕船沉没案。”刘世铎回忆道:“一百多艘漕船,几万石粮食,一夜之间在运河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朝廷震怒,派了御史下来严查。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负责押运的千总,眼看就要把他满门抄斩。结果苏伯成出手了。”
“他只用了一封信,还有几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账本,硬生生地把这案子给翻了过来!不仅把那千总保了下来,还反过来把那个来查案的御史给拉下了水,最后逼得那御史不得不病逝在任上。”
“那一手移花接木、借刀杀人的手段,简直是鬼神莫测!”
说到这里,刘世铎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仿佛那个苏伯成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一样。
朱由检听了都心头微震。
“不仅如此。”
刘世铎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皇孙,您可知这次他为何要策划这借粮填仓的把戏?难道仅仅是为了帮下官遮掩亏空?”
“难道不是?”朱由检反问。
“不。”
刘世铎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后怕的光芒:
“他是为了试探。”
“试探?”
“对!他在试探朝廷的底线,也在试探这次来查案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曾对下官说过一句话:‘若这来的人只是个只知道按图索骥的庸才,那这出戏,也就太无趣了。唯有真正的对手,才配让他动一动真格的。’”
朱由校在一旁听得入了神,手中茶盏停在半空都忘了放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的是评书里的海外奇谈。
他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脱口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人呼风唤雨、指鹿为马,连朝廷御史都能随手摆布。真有这么神?”
刘世铎闻言,立刻将本就躬着的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要离了那绣墩。
他抬起脸,神色是十二万分的郑重,斩钉截铁地回道:“皇孙面前,下官岂敢有半字虚言?方才所述种种,桩桩件件,皆是下官亲身所历、亲眼所见,那苏伯成翻云覆雨的手段,鬼神莫测的心机,比下官口中所述,只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下官敢以这项上人头担保,句句是实,字字不假!”
他语气沉凝,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在这暖阁静谧的夜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让炭火毕剥声都显得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