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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逆流探微,知州衙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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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实喉头滚动,终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眼前这位五皇孙殿下,虽只十岁年纪,那眼神却像冻透的井水,清冽得不容置喙。他也是宫中老人了,皇爷垂爱五殿下,连小爷当众驳他的话,这孩子亦有胆色承接。自己一个东宫行走太监,如何拗得过?

“殿下…保重。”李实嗓音发干,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折断那身青缎褶子。他不敢再看朱由检,袖着手,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靴底蹭着客栈旧木板的声响,活像抽了筋骨的病猫。

门扉刚合上,另一扇门“哐啷”就被撞开。

朱由检却恍若未觉,依然立在窗前,目光穿透通惠河上如林的帆樯,投向远处灰墙连绵的永丰仓。河风带着水腥与朽木的气息涌入,掀动他云锦直裰的衣角,少年身形挺拔如青松,那沉静的姿态下,却似有看不见的暗流在奔涌。

但此时他心中却在想:父王终究还是惧了。勋贵几句哭诉,公主几封帖子,便能让东宫收回成命。这江山积弊,非刮骨不足以疗毒,然执刀者,何其难也!

门外廊下,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杂乱,如同主人此刻的心绪。

“砰!”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朱由校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白皙的脸颊因奔跑泛起红晕,眼中满是惊惶未定。

“五弟!方才……方才李实那老奴来作甚?”他一把抓住朱由检的胳膊,声音带着颤,“莫不是……莫不是父王知晓我偷跑出宫,遣他来拿我回去问罪?”他越想越怕,抓着朱由检胳膊的手指都失了血色。

而此时朱由校心中大急:完了完了,这下可捅了大篓子,回去定要挨板子关禁闭!

朱由检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兄长冰凉的手背,安抚道:“兄长宽心,李实非为兄长而来。”他引朱由校到一旁的圈椅坐下,自己也落座,神色平静地将方才李实所传皇太子口谕——粮价案查至王通判为止、即刻返京——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朱由校闻言,先是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煞我也!不是抓我便好……”

但旋即,他眉头皱起,脸上露出孩童般的不解与不甘:“可……可为何又不让查了?那些奸商恶吏……难道就这般算了?父王也太……”他终究不敢把“软弱”二字宣之于口,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嘟囔。

角落里,侍立良久的陈锐,那张惯常冷肃如铁的面容此刻沉得像块吸饱了水的青石。他作为北镇抚司千户,护持皇子查案本是天大职责,如今案子半途而废,无功而返已是失职,更兼两位殿下涉险通州,若真被朝臣抓住“私出宫禁”的把柄……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肩上无形的压力骤然增至千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北镇抚司的脸面,此番怕是丢尽了。殿下安危更是……唉!

李矩亦是心中苦涩,老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早知如此,当初拼死也要拦下殿下出京……

其余几名锦衣卫缇骑,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垂头丧气,连带着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灰败沮丧的脸,心中了然。他端起桌上微凉的粗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粗粝的釉面,语气温和,仿佛在开解众人:“父王仁慈,体恤下情。他老人家坐镇中枢,虑事周全。此案牵涉渐广,勋贵、宗室皆已忧心,若再深挖下去,恐京师震动,人心惶惶,反伤及国本安稳。”

心中却吐槽道:父王真是优柔!面对勋贵朝臣施压便退缩,甘受其掣肘,如此岂是中兴之主气象?大明沉疴积弊,正需雷霆手段方可廓清!

朱由校听得怔怔然,半晌才喃喃道:“百姓易子而食,饿殍填壑…倒成了‘伤及国本’?这…这道理何在?”他茫然望向窗外喧嚣的码头,河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显出少年人未脱的稚气与不解,“五弟,那咱们…真就依旨回去了?”眼中满是不甘与失落。

“回去?”朱由检嘴角噙着一缕极淡的苦笑,放下茶盏,“兄长以为我们还有多少时日?十天?那是父王宽限,更是妄想!”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

“李实能如此迅速精准地找到你我行踪,必有人通风报信!消息已然泄露。皇祖与父王或许本无大动干戈、清洗勋贵朝臣之意,但架不住那些人杯弓蛇影!你看,勋贵宗室已然开始动作,下一步,恐怕便是朝堂上那些清流言官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剖析般的锐利:“若被他们探知你我二人此刻竟在通州,你猜会如何?‘轻离藩篱’、‘擅干政事’、‘陷储君于险地’……随便哪一项罪名扣下来,你我顷刻便成众矢之的!朝堂火力瞬间便会转移至你我身上。届时,莫说查案,自身难保!那些真正的大鳄,便可趁此机会销毁罪证,蛰伏更深。”

这便是朝堂倾轧之险,攻讦之毒!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如何打击对手,巩固自身。牺牲几个小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棋盘上弃子罢了!

朱由校惊得脸色发白,喃喃道:“这…这案子还没开始查透,就要收场了?岂不是纵容那些蠹虫逍遥法外?”少年意气涌上心头的热血,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了个透心凉。“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真就在通州耗满父王给的十天?”

“十天?”朱由检轻笑一声,眸中却无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冰寒,“大哥,你太乐观了。实则,留给我们在此从容查探的时间,能有三天,便已是侥天之幸!”

朱由校彻底懵了:“三天?这…这怎么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局势变得这般快?”

“这便是庙堂。”朱由检语气转为沉静,引经据典,仿佛在为兄长讲解一课,“《韩非子》有言:‘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谋事不密,则祸患生。吾等行踪既露,便如明烛于暗室,处处受制。况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通州此地,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我等身份特殊,久留便是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