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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陈大元失声惊呼。
“正是。”苏伯成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那位年约十岁、气度沉凝的少年,据描述有可能是盛名远扬的五皇孙朱由检!”
“五……五皇孙?!”刘世铎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醉仙楼是郑霄铭的窝点,郑霄铭牵涉粮价案,而粮价案背后是漕运。”苏伯成走回案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而五皇孙朱由检奉旨协查京师粮价案,持东宫令箭与尚方宝剑。他去醉仙楼,也绝不只是为了吃一顿饭。”
陈大元扑通一声跪倒,肥硕的身躯压得青砖闷响:“先生救我!裕丰号那十一万两的窟窿,小人愿倾家荡产先填上!只求先生在苏先生面前美言几句,留小人一条贱命!”
他磕头如捣蒜,额上很快见了红,那串奇楠香珠散落一地,浓郁甜香混着血腥气,在密闭的室内显得格外怪异。
赵彦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却不曾跪,只是将腰弯得更深,语气带着读书人最后的体面与绝望交织的悲怆:“老朽治家不严,致子侄辈借漕运之名行商贾之事,玷污门楣,罪在不赦。然赵氏一族百三十口,清白者众,稚子无辜……万望先生念在往日微末之功,指一条生路。”
言罢,闭目长叹,眼角皱纹里似有水光。
苏伯成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指尖残留的最后一点香灰上。他轻轻一吹,灰烬彻底消散在昏黄的光晕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生路?”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路,从来都在诸位自己脚下。”
他缓缓起身,鹤氅曳地无声,踱到东墙那幅巨大的《漕运挽输图》前。图上墨线勾连如血脉,从杭州、扬州、淮安、徐州、临清、德州直至通州,密密麻麻标注着仓廒、闸口、卫所、税关,以及无数蝇头小楷写就的人名、数字。
“漕运之利,在于‘通’;其弊,亦在于‘通’。”
苏伯成以指尖轻点通州节点:“百万石粮,百万两银,自江南至此,经手官吏、胥役、兵丁、船户、揽头、牙行,何止万人?人人皆可分润,此乃百年成例,亦是维系运转之潜流。朝廷不知么?知。所以每十年清账,抓几个,杀一批,以安民心,以儆效尤。水至清则无鱼,朝廷要的,从来不是一汪清水,而是一池‘可控的浑水’。”
他转身,眸光浅淡:“诸位以往所做,便是在这池浑水中,按着旧规,取自己应得——或少许逾矩——的那一瓢。故而能安坐至今。但对方毕竟是皇孙,名为稽核漕粮折色,实为整饬南直隶钱粮积弊,以充辽东军饷。彼为天家贵胄,可直奏御前,遇事有专断之权。通州为漕运咽喉,首当其冲。若皇孙年少气盛,欲以通州为突破口,立威于漕运。吾等必在劫难逃也!”
苏伯成忽然问道:“陈掌柜,你裕丰号库中,现存有多少石米?”
陈大元一愣,掰着肥短的手指算了算:“约莫……约莫四万石上下。多是今年秋粮,尚未及脱手。”
“刘大人!”苏伯成又看向刘世铎,“通州永丰、广盈、大运三仓,眼下实存漕粮几何?账上又记几何?”
刘世铎冷汗涔涔:“实存约二十八万石,账上记三十一万石。”
“有三万石的空额。”苏伯成轻轻叩了叩扶手:“这三万石,往年都是借‘鼠耗、雀耗、霉变’之名核销。如五皇孙若来,必定亲核仓廒,一一秤量。届时这三万石的空缺,你如何填补?”
刘世铎面无人色,扑通跪倒:“求先生指点生路!”
苏伯成看着他,眸中无悲无喜。
“生路只有一条。”他缓缓道:“在皇孙抵达通州之前,将账做平,将仓填满,将所有可能被揪住的尾巴——斩断。”
他站起身,走到刘世铎面前,俯视着这位五品知州。
“三万石的空缺,可从陈掌柜的裕丰号暂借,以‘民间捐输,暂存官仓’之名入库。待风头过去,再以‘陈粮出粜’之名,平价卖还裕丰号。其间差价损耗,由诸位共担。”
陈大元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小人愿意!愿意!”
苏伯成又看向赵彦:“赵老先生,您在通州士林声望卓着。若此次皇孙真的来后,可能拜会于您。届时,需您出面,以‘体恤漕丁艰苦,勿使矫枉过正’为由,稳住清流议论。必要时,可联络几位御史,上疏言‘漕政之弊在法不在人,宜宽宥胁从,严惩首恶’——将火,引向已焚毁的永丰仓旧账,以及已逃遁无踪的‘前漕运衙门书吏’。”
赵彦深吸一口气,拄杖起身,躬身道:“老朽明白。”
最后,苏伯成走回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刘世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