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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望他自信爆棚之态,唇角微挑,似笑非笑,轻把茶盏放下,忽作长叹:“哎,这行商之苦,处处皆然。唯辽东一隅,虽是刀口舔血之地,却闻真金碎银,滚滚如潮。”
郑霄铭端茶之手微微一滞,借茶雾掩映,小眼眯成一线,精光在朱由检面庞转了两轮,心念电闪:“果然,此子野心不小!一万石粮,不过投石问路,意在辽东金山银海。”
他皮笑肉不笑,放下茶盏,身向前倾,意味深长道:“小官人消息灵通,令人佩服。只是那辽东虽香,若无兵部、户部硬靠山,便如飞蛾扑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朱由检闻言,眉峰一挑,傲气勃发:“靠山?门路?”他冷笑,眸光如寒星:“我徽州胡家,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朝中世交多如牛毛!南国盐引唾手可得。京师之路,若论金银开道,胡某未曾惧人!”
他目光如刃,直逼郑霄铭:“郑掌柜此言,是惧胡某分羹,亦或阁下门路,送不得这一万石粮?”
郑霄铭心头一凛,怕朱由检看轻了自己,连忙道:“小官人小觑郑某!醉仙楼里,无不通之路!十万石粮,亦不在话下!兵部关文,手到擒来!”
他压低嗓音,傲然道:“粮运王通判,与我换帖兄弟;武库司赵郎中,逢年必来醉仙楼吃酒。京师百官,谁不赏我三分薄面?辽东之路,便是我郑某私家庭院!”
朱由检蓦地击掌,狂傲顿敛,拱手叹服:“郑掌柜豪杰!既如此,一万石粮,尽托于君!银两打点,胡家无二话!”
他更凑近一步,声如蚊蚋,却字字千钧:“若此单成,江南货——茶叶、生丝、瓷器,源源不竭,尽走郑掌柜之门。日后利润,五五分账,永以为好!”
郑霄铭双目圆睁,喉结滚动,狂喜冲胸,几乎不能自持:“成交!一言为定!”
等郑霄铭一走,雅间里的气氛骤然松快了下来。
门刚刚合上,朱由校就像是憋久了的孩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把抓过茶盏,也不管烫,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压下心中的不解。
他探着身子,凑到朱由检跟前,眼睛瞪得圆圆的:
“五弟,此人狡黠如狐,怎如此轻信?”
朱由检示意他近前,推窗望街市。午阳灼灼,人流如织,贩声喧天。“兄长且看,市井如棋局,落子须借势。”
他语转沉凝:“郑霄铭之信,非愚也,乃三势所驱。其一,行头气势:你我衣冠,陈锐等虎卫,皆显贵胄之威,压其疑窦。昔日在木器铺,刘二子伤手,掌柜敢斥‘贱命’,今郑某见我等,安敢造次?”
朱由校动容:“其二为何?”
“其二,贪欲赌性。”朱由检冷笑:“郑某行商半生,九出十三归之印子钱,不知害几多百姓家破人亡。昨夜破院中,云烟儿控诉赖三以‘炭西施’抵债,郑某何异?彼辈视利十倍,甘冒斧钺。辽东乱局,群狼环伺,正合其浑水摸鱼之性。”
他忽顿,望向窗外一粮车过市,扬尘蔽日:“兄长可知,顺天府王通判、兵马司黄国平,皆弃子尔?郑某所恃靠山,吾已布网待收。”
朱由校恍然:“其三,可是时势使然?”
“然也。”朱由检颔首:“辽东烽火连天,京师粮价腾贵,富户囤积居奇,贫民易子而食。郑某辈自以为得计,殊不知螳螂捕蝉。”
言至此,他忽转话题,“昨夜慈幼庄之议,兄长以为善否?匠人血泪,孤儿无依,皆因世道不公。他日若御宇内,当使万民堂堂正正而活,非仰人鼻息。”
朱由校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
“五弟,你这脑袋瓜子真不愧是皇祖父夸的!这人心算计,竟被你看得这么透!啧啧,亏得你是皇家子孙,若是去做了那市井的骗子……呃,商贾,怕是全京城的银子都得被你忽悠了!”
“大哥!”
朱由检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什么骗子?这是智斗!是兵法!《孙子》云:兵者,诡道也!这商场如战场,不用点手段,难道等着被人宰吗?”
朱由校挠了挠头,嘿嘿傻笑:“是是是,五弟教训的是!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朱由检眼中寒芒一闪:“那是给他留的时间,可不是给咱们留的。这三天,可是咱们收网的黄金时间!鱼饵都撒下去了,其他的鱼儿,怕是也要闻着味儿来了。”
“陈锐!”
“属下在!”
“那边吴江怎么样了?”
“回殿下,刚传回来的信儿,那厮似乎闻到了味儿,正四处托人找关系!不过,他那条暗线咱们的兄弟也盯上了,似乎是个往返通州和杭州的大盐商。”
朱由检眸中寒光一闪:“辽东粮道,果有苏杭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