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醉仙楼。
这是朝歌城东最大的一家酒楼,三层楼高,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吕岳包了三楼的整个雅间,一个人坐在窗前喝酒。
他今夜换了一身玄色道袍,头发用铜簪束着,那张蓝靛色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可怖。
桌上摆着七八个酒壶,有的已经空了,有的才喝了一半。
他在等。
等将军府那边的消息。
昨夜那缕九阴散,是他精心调配的。
无色无味,无形无质,中者不会立即发作,而是会在三日之内慢慢虚弱,七日之后化为一摊脓血。
他算准了时间——今夜,那只狐狸精应该已经开始发作了。
至于那个王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一个有点蛮力的凡人武将,也配让本座亲自出手?
他放下酒杯,正要再倒一杯,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客官,您的酒来了。”
伙计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新酒,酒壶是青瓷的,壶嘴雕成凤首的形状,精致得不像凡物。
“这是本店珍藏的三十年陈酿,掌柜的说了,请客官尝尝。”
吕岳看了一眼那壶酒,点了点头。
伙计把酒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吕岳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颜色金黄透亮,酒香浓郁,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他端起酒杯,闻了闻,然后一饮而尽。
酒入喉,甘冽绵长,确实是好酒。
他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
次日清晨,吕岳从醉仙楼的客房中醒来时,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承尘,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猛地坐起身。
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那种因为紧张或恐惧的发抖,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弱的颤抖。
“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运转灵力。
丹田处的金丹还在,可那股灵力——他赖以成名的、修炼了数千年的金丹灵力——只剩下了七成。
三成,消散了。
吕岳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谁?!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他。
他翻身下床,踉跄着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
凉茶入腹,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丹吞下。
还是没有反应。
那三成灵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生生剥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吕岳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起昨夜的酒——那壶伙计送来的三十年陈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程……!”
———
镇远将军府。
王程坐在后院的石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
胡喜儿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嘴角带着笑。
“将军,你说那吕岳现在是什么表情?”
王程放下粥碗。
“应该不太好看。”
胡喜儿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在晨光中格外动听。
“活该!让他下毒害人!”
她笑了一阵,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将军,你说他会来报复吗?”
“以他的性格,应该会来。”
“那咋们怎么办?”
王程没有回。
他抬头看着院墙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目光幽深。
“等他来。”
———
吕岳最终没有来。
他现在有些看不透王程,没有贸然轻举妄动。
三天过去了,将军府风平浪静。
申公豹倒是天天来,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礼物——有时是一壶好酒,有时是一盒点心,有时是一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古籍。
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殷勤,也更加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惹恼王程。
王程照单全收,面上不冷不热,心里却清楚——这道人,在害怕。
害怕吕岳会报复,害怕自己被牵连,更害怕王程会把他供出去。
第四天清晨,申公豹又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一丝不安。
“贤弟!”他拱手笑道,“贫道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兄长请讲。”
“吕岳走了。”
王程微微挑眉。
“走了?”
“对。昨日傍晚,他退了醉仙楼的客房,出城去了。走之前跟贫道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