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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转身离去之后,刘赟稍作犹豫后紧跟着迈步而出。自始至终,他与秦王之间没有丝毫言语往来或眼神交汇。
一旁冷眼旁观的黄惊敏锐地察觉到尽管秦王表面看似平静如水,但那紧绷着的嘴角和微微皱起的眉头都透露出其内心深处正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很显然,此时此刻的秦王心情极差至极!
望着有些失神的秦王,黄惊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秦王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宗人府。门外,杨知廉他们正等着,看见黄惊出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老皇帝说什么了?”杨知廉压低声音。
黄惊摇了摇头,示意他回去再说。他的目光扫过宗人府的朱漆大门,心中默默记下今日走过的每一处角落。跟着老皇帝逛了这一圈,整个宗人府的地形他已经摸透了。这两天,得找个机会进去取剑。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秦王屏退了其他人,与黄惊一起坐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宗人府。
车厢里很安静。秦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黄惊略微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向秦王发问:“殿下啊,皇上方才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是想要借此机会敲打一下福王,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还真心实意地打算派遣福王前去处理这件事情呀?”
秦王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厢顶棚上,声音平淡:“都是,也都不是。”
他坐直身子,声音很轻:“父皇知道刘赟有问题。但他不想查,又或许他已经都知道了,只是不想说。父皇生性多疑善变、猜忌心极重,这使得他对任何事情都充满疑虑和不信任感,所以他要的是局势按照他的心意发展,唯有这样才能满足他那极度膨胀且无法遏制的控制欲与虚荣心!现在局势有了偏差,对于父皇来说失控绝对是难以容忍的,所以他就会拨乱反正。”
黄惊若有所思:“所以他把新魔教的事交给福王去办,又让殿下当监军……”
“是让他将功赎罪,也是给他一条绳子。”秦王接过话头,“绳子的另一头,攥在父皇手里。他听话,绳子就松着。他不听话——”
秦王没有说下去。
黄惊明白了。老皇帝这是在给刘赟最后一次机会。
秦王又自顾自地说:“知道为什么让刘益去就藩吗?”
黄惊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因为刘益也掺和了刘赟的事?”
“因为刘益犯蠢了。”秦王的声音很平静,“父皇能容忍他为局中主谋,亦可作暗中合谋,却唯独不该,也不能,沦为刘赟推至阵前的挡箭牌。他那般单薄的身量,又能扛得住多大的祸事?所以父皇让他去就藩——既是保全他,也是对他彻底的失望。”
“那殿下呢?”黄惊又问。
秦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我?我不过是个监军罢了。”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天色。晚霞已经慢慢爬上来,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
“父皇这算是在告诉我们几个,太子是太子,老五是老五,老九是老九。至于我……”他顿了顿,“我只是个能办事的皇子。”
黄惊听懂了秦王话里的意思。秦王与太子的夺嫡之争,皆因皇帝在背后默许纵容,意在制衡。可如今,老皇帝年事已高,大局已定,不想再看到秦王去争了。这不仅是权力的交接,更是父亲对儿子最后的规劝。
难怪秦王会如此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