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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堡上空,魔气与清光对撞,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将低垂的铅灰色云层都撕裂、驱散。金丹修士的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不断对撞的神山,镇压在下方每一个陈家子弟的心头,带来窒息般的恐惧与绝望。
陈凡将一身金丹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抹没有实体的阴影,借着下方丘陵林木与混乱灵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距离战场边缘不足千丈的一处高坡密林之后。
拨开眼前枯黄的灌木枝叶,陈家堡的景象,毫无保留地、以最残酷的方式,撞入了他的眼帘。
轰!卡察——!
刺耳的爆鸣与阵法破碎声,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陈凡的心上。
那曾经在他年幼时,觉得无比高大、无比坚固、象征着家族最后屏障的护山大阵,此刻已然变得千疮百孔。赤黄色的阵法光罩,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琉璃巨碗,倒扣在陈家堡上空。光罩之上,数道巨大的裂痕如同狰狞的蜈蚣,纵横交错,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显然是刚刚被恐怖力量强行撕裂。更有无数细小的孔洞,正不断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法术与法器的轰击,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透过破损的阵法光罩,能清晰地看到堡内的景象。
曾经整洁的青石街道,此刻遍布焦黑的坑洞、碎裂的石块、以及……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几处熟悉的、他曾与族人嬉戏玩耍的院落与回廊,已然化作废墟,断壁残垣间,仍有黑烟升腾。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惨叫、魔修猖狂的狞笑、混杂着陈家族人愤怒不屈的怒吼,交织成一片惨烈的、令人心季的背景音。
视线急扫,陈凡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了浴血奋战的族人。
在阵法核心附近,一座相对完好的碉楼上,大伯陈远山须发戟张,独臂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大刀,刀光纵横,死死守住一处阵法的关键节点。他气息已然跌落至筑基中期,身上多处染血,一条腿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行动略显蹒跚,但眼神却凶悍如受伤的勐虎,寸步不让。
在另一侧,二伯陈啸天手持一面残破的、布满裂痕的土黄色盾牌,挡在数名惊恐的妇孺孩童身前,与两名筑基中期的黑袍魔修激战。他口中不断喷出鲜血,气息萎靡,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那面盾牌更是灵光暗澹,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更远处,他看到了三姐陈青璇。她此刻已不复当年的清冷孤高,发髻散乱,清丽的脸上沾染着血污与烟尘,手中一柄青锋长剑灵光吞吐,正与一名修为达到筑基后期的阴鸷魔修游斗。她剑法精妙,身法灵动,但修为差距明显,已然落入下风,险象环生,雪白的道袍上,已然添上了数道血痕。
还有陈山河、五姑陈玉萍、以及其他许多他叫得上名字、或叫不上的叔伯兄弟、婶婶姐妹……他们依托着残存的阵法之力、倒塌的建筑废墟,三五成群,拼死抵抗着人数更多、实力更强、手段也更加狠辣歹毒的黑袍魔修的围攻。
地上,已然倒伏了不少身影。有魔修的,但更多的……是穿着陈家服饰的族人。那些身影,大多已无声息,鲜血浸透了他们身下的土地。
惨烈!无比的惨烈!
陈凡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战场最核心,也是压力最大的地方——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所在,位于陈家堡后山的一处高台上。
高台之上,一道熟悉而又苍老了许多的身影,正盘坐于阵法核心中枢之前。正是祖父,陈玄礼!
但此刻的祖父,与陈凡记忆中那位威严沉稳、深不可测的老人,简直判若两人。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胸前衣襟,都沾染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强行爆发出超越筑基、却又虚浮不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决绝的恐怖波动——那是……金丹的气息!只是这气息,充满了强行冲击、又被打断、甚至可能根基受损的混乱与狂暴。
显然,祖父正如传闻所言,在闭关冲击金丹的关键时刻,被强行打断,并受了极重的内伤!此刻,他正以重伤之躯,强行催动残存的阵法之力,抵御着来自空中的、最致命、最持续的攻击。
而攻击的来源,正是高台正前方,悬浮于半空、浑身笼罩在翻滚不休、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郁黑气之中、只露出一双猩红残忍眸子的——魔殿“黑影”!
这“黑影”的气息,比陈凡当年在“黑水秘境”外远远感应到时,强大了何止十倍!赫然已是一位真正的、气息凝实、魔功深厚的金丹初期修士!显然,这些年,他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也大进了。
“桀桀桀……陈玄礼,老东西,命还挺硬!冲击金丹失败,又受了本座一击,竟还能支撑到现在?”黑影的声音,如同夜枭嘶鸣,充满了戏谑与残忍,穿透阵法轰鸣与喊杀声,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空,“可惜,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你这破烂阵法,还能挡我几时?”
说话间,黑影周身魔气翻滚,凝聚成一只房屋大小、指尖锋锐、缠绕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的漆黑魔爪,再次朝着高台之上、咬牙支撑的陈玄礼,狠狠抓下!魔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腐蚀般的嗤嗤声,连光线都似乎被其吞噬。
轰——!
高台周围残存的阵法光罩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光芒又暗澹了数分。盘坐于中枢前的陈玄礼,身体勐地一颤,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阵盘,气息再次跌落。但他浑浊却依旧坚定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滔天的怒火与决绝,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之上,将残存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陈凡的心脏,如同被那只魔爪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目光,从惨烈的战场、从濒危的祖父身上,勐地转向另一边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