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蓝忘机，发现后者也微微一怔，显然同样没想到。
蓝忘机收起信，看向那名弟子，道：“叔父何时动身？
那弟子道：“宗主说，明日。
蓝忘机微微颔首，道：“知道了。
那弟子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魏无羡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蓝湛，你叔父要来？
蓝忘机看着他，轻轻点头。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道：“那得赶紧收拾收拾。
他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小鬼！别玩了！快来帮忙！
小江宓正蹲在湖边看鸭子，听到他的喊声，抬起头，一脸茫然。
“魏叔叔，怎么了？
魏无羡冲他招手，道：“有客人要来！快回来帮忙收拾！
小江宓虽然不明白什么客人如此重要，但还是乖乖地跑了回来。
于是，一整个下午，两人都在忙碌。魏无羡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把石桌石凳擦了又擦，又将屋里屋外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小江宓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会儿递扫帚，一会儿递抹布，忙得不亦乐乎。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必如此紧张。”他轻声道。
魏无羡头也不回，道：“怎么能不紧张？那可是你叔父！第一次来咱们家！
蓝忘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抹布，替他把那张石桌又擦了一遍。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
“蓝湛，你也紧张？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便起了个大早。他又把院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放心地去洗漱。小江宓也早早地起来了，穿了一身新衣服，小脸上满是期待。
“魏叔叔，是谁要来呀？
魏无羡蹲下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是蓝叔叔的叔父，还有蓝叔叔的哥哥。你要叫蓝爷爷和蓝大伯。
小江宓眨眨眼，认真道：“宓儿记住了。
日上三竿时，天边终于出现了几道剑光。
魏无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蓝忘机站在他身边，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却比往常亮了几分。
剑光落下，三道身影出现在码头上。
当先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月白色长袍，负手而立，正是蓝启仁。他身后，蓝曦臣一袭白衣，温润如玉，正微笑着看着他们。再后面，是两名蓝氏弟子，手里提着几个礼盒。
魏无羡连忙迎上去，笑道：“蓝老先生，蓝宗主，一路辛苦了。
蓝启仁看着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间小屋，扫过那个小小的院子，扫过那棵桂花树，最后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魏无羡点点头，道：“是。简陋了些，蓝老先生别嫌弃。
蓝启仁没有说话，只是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蓝曦臣跟在身后，温声介绍着。魏无羡和蓝忘机陪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蓝启仁走到湖边，望着那些在湖面上嬉戏的野鸭，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间小屋，看向那个小小的院子，看向那棵桂花树，眼中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不错。”他淡淡道。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蓝老先生喜欢就好。
蓝启仁又看向他，道：“带老夫进去看看。
魏无羡连忙引路，带着他进了院子。蓝启仁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切。小江宓从屋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魏无羡冲他招招手，道：“小鬼，过来。叫蓝爷爷。
小江宓蹬蹬蹬跑过来，站在蓝启仁面前，仰起小脸，脆生生道：“蓝爷爷好！
蓝启仁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看着他眼中那天真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小江宓的头发。
好孩子。
小江宓咧嘴笑了，又看向蓝曦臣，道：“蓝大伯好！
蓝曦臣蹲下身，温声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江宓挺起小胸脯，认真道：“宓儿！江宓！
蓝曦臣笑着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糕点递给他。小江宓接过，眼睛亮晶晶的，道了谢，便跑到一旁吃去了。
蓝启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他看向魏无羡，道：“这孩子，养得不错。
魏无羡笑道：“是江姑娘养得好。
蓝启仁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江厌离送来了饭菜。她听说蓝启仁来了，特意多做了几道菜，有清蒸鲈鱼，有莲藕排骨汤，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蓝启仁尝了一口，微微颔首。
不错。
魏无羡松了口气，笑道：“江姑娘的手艺，一向是好的。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会说话。
魏无羡嘿嘿一笑，不再多说。
吃完饭，蓝启仁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他看着那片湖，看着那些野鸭，看着那棵桂花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
忘机。
蓝忘机走上前，道：“叔父。
蓝启仁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往日的严肃，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这里，很好。”他一字一句道，“你选的地方，很好。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叔父……
蓝启仁摆摆手，打断他。
“老夫以前，对你太严厉了。
蓝忘机连忙道：“叔父言重了。
蓝启仁摇摇头，道：“老夫说的，是实话。老夫总想着，你是蓝氏的嫡子，要守规矩，要担责任，不能行差踏错。却忘了，你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心意。
他看向魏无羡，看着那个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年轻人，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魏无羡。
魏无羡连忙上前，道：“蓝老先生。
蓝启仁看着他，道：“你很好。忘机交给你，老夫放心。
魏无羡只觉得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蓝老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蓝湛的。
蓝启仁微微颔首，又看向蓝忘机。
“忘机，你也一样。照顾好他。
蓝忘机点点头，道：“是。
蓝启仁站起身，走到湖边，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夕阳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远远看去，如同一幅画。
蓝曦臣走到魏无羡身边，轻声道：“叔父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魏无羡看着那个站在湖边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蓝宗主，谢谢你。
蓝曦臣微微一笑，道：“谢我什么？
魏无羡道：“谢谢你带蓝老先生来。
蓝曦臣摇摇头，道：“是叔父自己要来的。他说，想看看你们住的地方。
魏无羡愣住了。
蓝曦臣继续道：“叔父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
魏无羡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蓝宗主，替我谢谢蓝老先生。
蓝曦臣笑道：“你自己跟他说。
魏无羡点点头，向湖边走去。
蓝启仁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蓝老先生，”魏无羡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谢谢您。
蓝启仁沉默片刻，道：“谢什么？
魏无羡道：“谢您愿意来。
蓝启仁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苍老的面孔映得柔和而温暖。
“这里，很好。”他轻声道，“你们，也很好。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幸福。
“蓝老先生，以后常来。
蓝启仁看着他，看了很久，微微颔首。
夕阳西沉，将整片湖面染成绚烂的橙红色。蓝启仁和蓝曦臣站在码头上，准备告辞。魏无羡和蓝忘机送他们到湖边。
“叔父，兄长，路上小心。”蓝忘机道。
蓝启仁看着他，道：“你们也保重。
蓝曦臣温声道：“忘机，阿羡，有空就回云深不知处看看。
魏无羡笑道：“一定去。
蓝启仁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看了一眼那片湖，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眼中满是留恋。随后转身，御剑腾空。蓝曦臣紧随其后，两道璀璨剑光划破天际，渐渐消散于远方。
魏无羡立于湖畔，凝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影，久久伫立未动。
“蓝湛，”他忽然低语，“你叔父，实则是个至善之人。
蓝忘机立于他身侧，同样凝望着那道消散的剑光。
魏无羡莞尔，轻轻握住他的手。
“回去吧。
二人转身，朝小屋缓步而去。
身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悠长。小江宓自屋内探出头来，呼唤道：“蓝叔叔！魏叔叔！回来用膳啦！
二人闻言，步伐加快。
春风拂面，携带着湖水的湿润与桂花的芬芳。
春意，正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