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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城中的规矩(1 / 1)

天亮了。方岩睁开眼睛的时候,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照出几道亮亮的印子。那些印子从窗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像几条金色的蛇,爬过砖缝,爬过那些从砖缝里长出来的小草,爬到他的脚边。韩正希还靠在他肩上睡着,头歪着,头发散在他胳膊上,痒痒的。小鹿在她怀里缩成一团,五色光芒很暗,暗得像快要灭的灯,只有偶尔闪一下,证明它还在。老刀已经醒了,站在门口,独眼盯着窗外,黄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缠的鱼皮被汗水浸湿了,颜色发暗。方岩动了动,肩膀有些麻,但他没有吵醒韩正希,只是看着那几道光,等着它们慢慢变亮。

门外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很轻,很碎,像在犹豫,像在害怕。有人在门外停了一下,又走了;又有人来了,又走了;又来了几个,在门外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然后门被敲响了。不是那种急切的敲,是很轻的、试探性的敲,像用手指甲在门板上刮了两下。方岩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稀稀疏疏的,能看到头皮。脸上全是皱纹,从额头到下巴,一道一道的,像刀刻出来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布衫很长,拖到膝盖,下摆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短褂,脚上踩着草鞋。高的那个瘦得像竹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一根一根的。矮的那个壮实一些,肩膀很宽,手很大,指节凸出来。他们的脸上有紧张,但不是敌意,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紧张。

老头看着方岩,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方岩的脸移到方岩的肩上,从肩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那把横在腰后的万魂战斧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了句话。方岩听不懂。老头又说了句话,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教一个孩子说话。方岩还是听不懂。老头皱了皱眉,指了指方岩手里的斧头——不,斧头在他腰后,别在腰带里,但老头还是看到了。他又指了指城里,然后做了一个“收起来”的手势。他的双手合在一起,往怀里一收,像把什么东西藏进了衣服里。

方岩看着他,没有动。老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又做了一个“收起来”的手势,这次更急了,双手收得更快,像在催。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往前走了半步,像在催促,又像在防备。高的那个把手背在身后,矮的那个把手垂在身侧,但他们的肩膀都绷着,随时可以动。

韩正希醒了。她从小鹿身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方岩身边。小鹿被她抱在怀里,五色光芒从衣襟里漏出来,几丝淡淡的彩色,在晨光中很淡,但老头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话,指了指她怀里的小鹿,又指了指城外,然后摇了摇头。他的手指从城门的方向划过去,指向城外,然后左右摇了摇,像在说“不能出去”。不,是“不能带进来”。韩正希低头看了看小鹿,又看了看老头,声音很轻:“它……不能进城?”老头听不懂她的话,但他看懂了她的手势。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一个“藏起来”的手势——把东西藏在衣服里,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双手在胸前比划着,把衣服拉紧,又拍了拍胸口,意思很明白:藏好,别让人看到。

方岩明白了。这座城有规矩。不能带着武器走在街上,不能让外人看到小鹿。这些规矩不是法律,是恐惧——是怕惹麻烦,怕被人看到,怕被那些洋人知道。方岩把万魂战斧从腰后取下来,藏在衣服后面,用腰带固定住。斧柄很长,从衣摆怀里,用衣襟盖住,又用手按了按,压平。小鹿的光被遮住了,但它还在亮,透过布料的缝隙,漏出几丝淡淡的彩色,像几只藏在衣服里的萤火虫。老头看了看,勉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那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方岩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担忧。高的那个看了一眼就转过去了,矮的那个看了两眼,又看了第三眼,然后才跟上去。

方岩跟着老头走出屋子,走上那条街。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有的在摆摊,把布匹、粮食、农具一样一样摆出来,码得整整齐齐。有的在买东西,蹲在摊子前面,挑来挑去,和老板讨价还价。有的只是站在路边聊天,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听不懂的话。他们看到方岩,目光都停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恐惧,有厌恶——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没有善意。方岩走过的时候,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把孩子拉到身后,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一个卖菜的妇人,手里拿着一把葱,看到方岩走过来,手里的葱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捡起来,又掉了。她的手指在抖。韩正希走在方岩身边,声音很轻:“他们……怕我们。”方岩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们怕的不是他,是麻烦。他一个陌生人,带着武器,带着一只发光的鹿,走进这座城——这就是麻烦。他们怕麻烦,怕惹祸上身,怕被那些洋人盯上。

老头把方岩带到城中间的一间大屋子前面。这间屋子比别的屋子都大,门口挂着两块木板,上面写着字,黑漆描的,被太阳晒得发白,被雨水淋得发黑,有的笔画已经看不清了。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一个胖子,穿着一件绸缎袍子,袍子是蓝色的,上面有暗纹,在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的脸上油光光的,像抹了一层猪油,嘴唇很厚,眼睛很小,眯着,像两条缝。他看到方岩走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那丝不快很快,像闪电,一闪就没了。然后他堆起笑容,站起来,拱了拱手,说了句话。那笑容堆在脸上,像一张面具,嘴角往上扯,眼角往下压,挤出一脸的褶子。方岩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个笑容。那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我不得不笑”的笑,是那种“你来干什么”的笑。

胖子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留着山羊胡,胡子很长,垂到胸口,尖尖的,像一把倒挂的剑。戴着一顶小帽子,帽子是黑色的,圆圆的,扣在头顶,像一颗棋子。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子是纸的,上面画着山水,他拿着扇子,但没有扇,只是握着,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另一个矮胖,秃顶,头顶光溜溜的,像一块被磨光的石头。穿着一件灰色短褂,短褂很旧,肘部打了补丁,脚上踩着布鞋,鞋面脏了,有泥点子。他们看着方岩,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戒备。瘦高个的眼睛从方岩的脸扫到方岩的脚,又从方岩的脚扫回方岩的脸,来回扫了好几遍,像在检查一件货物。矮胖的眼睛一直盯着方岩的腰后,那里藏着斧头,他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

这胖子说了很多话。方岩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些手势。胖子指了指南方,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北方,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走”的手势——他的手指从北边划过来,从方岩的脚下划过去,指向北方,然后并拢,往前一划。意思是“你们应该往北走,不要往南去”。韩正希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南方,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找人”的手势。她的手从胸口划出去,指向南方,然后张开五指,像在问“有没有见过”。胖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笑容像被冻住了,停在脸上,嘴角还扯着,但眼睛里的光没了。然后他很快又堆起笑容,摇了摇头,又做了一遍“往北走”的手势。这次他的手划得更快,更用力,像在赶人。瘦高个开口了,说了几句话,指了指胖子,又指了指方岩,然后摊开手,做了一个“没办法”的手势。他的双手摊开,掌心向上,肩膀耸了一下,嘴唇撇了一下,像在说“我们很想帮你,但我们真的帮不了你”。矮胖也跟着点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像在附和。他的头点得很勤,像鸡啄米,一下一下的,不停。方岩站在那里,看着这三个人。他们在演戏。演一场“我们很想帮你,但我们真的没办法”的戏。他们的笑容是假的,他们的手势是假的,他们说的话也是假的。但他们害怕是真的。他们怕方岩,怕方岩带来的麻烦,怕那些洋人知道他们帮了外人。

老刀拄着黄刀,站在方岩身后,一直没动。但他的独眼一直盯着那三个人,盯着他们的脸,盯着他们的手,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忽然,老刀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声很重,靴子踩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那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像打了一个雷。那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胖子脸上的笑容没了,像被人一把扯掉的假面具,露出里,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矮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椅子腿上,椅子晃了一下,嘎吱一声。老刀抬起手,指了指胖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做了一个“我看到了”的手势。他的手指从自己的眼睛前面划过去,指向胖子,然后握拳,在胸口顿了一下。他的独眼很亮,亮得有些瘆人,像一把刀,直接扎进胖子的眼睛里。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开一合,没有声音。他的脸白了,油光还在,但血色没了,白得像一张纸。

瘦高个先反应过来。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嘎吱一声,挡在胖子前面。他对着方岩说了几句话。这次他的语气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假客气,是那种“你们赶紧走”的不耐烦。他的声音很大,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他的手往外挥着,像在赶苍蝇。矮胖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指着外面,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了,只有不耐烦和厌恶。他的嘴唇撇着,眼睛斜着,下巴抬着,像在看一堆不干净的东西。

方岩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韩正希跟在后面,老刀走在最后面。他们走出那间大屋子,走进那条街。身后的门被关上了,发出一声闷响,门板合拢,门栓插上,咔嗒一声。韩正希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很轻:“他们……不会帮我们。”方岩点头。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人不是在管理这座城,是在守着自己的位置。他们怕洋人,怕麻烦,怕任何会威胁到他们的人或事。他们不会帮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己。

人站在街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过客。他们在看他,但没有人走过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们只是看着,然后走开,像什么都没看到。一个卖馒头的,掀开笼屉,热气冒出来,白茫茫的,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方岩。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蹲下来,给孩子擦了擦脸,眼睛也盯着方岩。那个孩子也盯着方岩,嘴里含着手指,眼睛圆圆的。方岩转过身,往城外走去。他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的人虽然活着,但他们的心已经死了——被恐惧杀死的,被那些洋人杀死的,被他们自己的懦弱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