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希看着他。方岩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些石头，那条蛇，那些氤氲森林——这片土地上的时间，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山坡，越过海岸线，看向远处那片空荡荡的海面。“也许我们离开的不是三天。也许是更久。也许不是。”
韩正希的脸色变了。那些话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那营地的人呢？”她的声音在发抖，“阿妈呢？金胖子他们呢？”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声音越来越急，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如果时间错乱了，他们还在不在？如果这里被还原了，他们是不是也——”
她没有说下去。那个字已经悬在嘴边，只差一点就要掉出来。
“不会。”方岩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
韩正希看着他。方岩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片海面，声音放轻了一些：“不会的。”
韩正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鹿。小鹿还在睡，五色光芒一明一暗，很稳，很慢，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把小鹿抱得更紧了一些。
老刀忽然抬起手，指向远处的海面。动作很慢，那只还没完全恢复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指向那个方向。
方岩和韩正希同时看过去。
海面上，有一条船。
那条船很大，帆是白色的，在风中鼓满。船身是暗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木头，但那种暗沉的颜色，像是被海水泡了很久，又被太阳晒了很久。船头尖尖的，微微上翘，劈开海浪，留下两道白色的尾迹。阳光照在船帆上，那帆白得发亮，像一面刚洗过的床单。
韩正希的眼睛猛地睁大。那条船，和他们渡海时用的白头号，一模一样。
方岩的瞳孔也收缩了。那船头的弧度，那桅杆的高度，那帆的尺寸，甚至那船身被海水浸泡后留下的水线——都一模一样。他盯着那条船，看着它一点一点靠近，海浪被船头劈开，发出哗哗的声响。那声音很熟悉，他听过无数次，在海上漂荡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每夜都在听。
船正在靠近。
“藏起来。”方岩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人退进岸边的红树林。红树林很密，枝叶纠缠在一起，像一堵活的墙。他们挤在最深处，被茂密的枝叶遮住。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到。韩正希抱着小鹿蹲在树根中间，老刀靠在一棵粗壮的红树后面，黄刀横在膝盖上。方岩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拨开枝叶，盯着那条船。
那条船越来越近。
船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根有些歪斜的桅杆，那面缝补过的帆，那船身上那道被巨鲸咬过的痕迹——都看得清了。和他们的白头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