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传令兵冲进王帐,头盔歪在一边,甲胄上还嵌着明军的铳弹铅子。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嗓子已经喊得嘶哑破音:“太师,左翼冲锋又败了,明军的车阵纹丝不动,永谢布部被打退了!”
“废物!”
伯颜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案上的羊腿、奶酒壶震得哐当乱响。
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帐内一众部落头人:“再冲!”
“阿速部顶上去,方才就已经撕开了他们防线的口子,再冲一次,必定能踏破明军大营!”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
半晌,阿速部头人往前站了半步。
他的皮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污,声音里满是疲惫与颓丧:“太师,不能再冲了。”
他抬眼迎上伯颜要吃人的目光,梗着脖子继续道:“连续猛攻三天三夜。”
“儿郎们的刀都砍卷了刃,马都跑垮了不知多少匹,连闭眼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真的顶不住了!”
“你顶不住,明军就顶得住了?!”伯颜厉声呵斥。
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将对方压垮。
“我们十几万铁骑,明军只有三万多人!我们轮番上阵,他们就算是铁打的,也该磨出豁口了!”
“只要再咬咬牙,他们的防线必崩!现在退了,之前死的那么多弟兄,全都白死了!”
阿速部头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应声,只是默默垂下了头。
不止是他,帐内其他的部落头人,也都纷纷避开了伯颜的目光。
这几日的苦战,让伯颜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士气,开始消散。
而且,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有再也拉不回来的迹象。
伯颜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心里急得如同火烧。
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烛火都险些熄灭,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嘶吼:“看看你们这副样子,都忘了八年前的土木堡了吗?!”
“当年,就在这里,我们一举歼灭明朝二十万精锐,活捉了他们的皇帝!”
“那一战之后,整个草原都为我们欢呼,整个大明都闻风丧胆。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他伸手指着帐外,目光扫过每一个头人,试图用昔日的辉煌重新点燃他们的战意:
“现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对手!我不明白,短短八年过去,难道这里就要变成我们的葬身之地?”
“总之,十几万对三万,此战,优势在我!”
“太师高见!”
卯那孩第一个跳出来附和,声音喊得响亮,可总感觉缺了点底气。
有他带头,其他头人也纷纷跟着应和。
嘴里说着“谨遵太师号令”“明日必定猛攻”之类的场面话,可一个个眼神躲闪,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伯颜看着众人纷纷转身出帐,长长松了一口气。
暗下心道,总算勉强稳住了军心。
可还没过一刻钟,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帐帘就再次被猛地掀开。
先前离开的那些部落头人,去而复返,乌泱泱挤了大半个帐子。
这一次,他们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恭敬,个个横眉立目。
阿速部头人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伯颜:“太师,你跟我们说实话,开口堡,是不是已经被大同军夺了!”
伯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朱永拿下开口堡、截断大军退路的事,到底还是瞒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
可看着一众头人那双双眼睛,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果然!”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帐内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