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齐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就是‘神不存在’那些话，你刚才说的，和曾经有人对你说过的内容完全一样。”菲华再次强调。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听过别人说这些话。”齐鲁立刻反驳，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片段。
“不，你确实听过——”
菲华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又眨了好几次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你真的不记得了？”她再次确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烦人，你从刚才开始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就直接说清楚。”齐鲁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菲华依旧神色严肃地盯着齐鲁，目光没有丝毫移动。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缓缓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那是你无意识中听到的，所以现在才想不起来吗？”
“……是我说过？还是我听过？神不存在？”齐鲁被菲华的话绕得有些混乱，忍不住再次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是的，菲华轻轻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是初代哈斯曼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和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齐鲁听到“初代哈斯曼”这个名字，身体突然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过了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缓缓笑了起来。
“看样子，我也疯得够彻底了，竟然连他说过的话都无意识地记了下来，还自己说了出来。”
由人类和恶魔进行异种交配所诞生的肉体，本身就是不完整的缺陷品，齐鲁很清楚这一点。他虽然有着人类的外形，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却不具备人类应有的生殖能力。他无法像正常人类一样生育后代，只能以这样的形态存活一代，是个彻头彻尾有缺陷的生命。
而且，他的成长速度也和普通人类完全不同。从出生到长成现在这副模样，他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换句话说，他的成长过程就是“提前衰老”。如今，他这种异常的成长已经停滞了很久，从身体的状况来看，这具充满异端的肉体，似乎终于要走向终结了。
既然肉体已经快要走到尽头，那么精神同时崩溃，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甚至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不自觉地说出了那些荒唐的话，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偏偏，还是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初代哈斯曼，是研究大陆历史和恶魔契约领域的先驱者，在这两个领域有着极高的造诣。
但他同时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曾经通过各种不人道的实验，最终创造出了齐鲁。在齐鲁眼里，初代哈斯曼就是一个如同恶魔般的人类，双手沾满了罪恶。
“光会衰败，爱是幻想、是差别对待，人会背叛、你会死，灰烬与残留香气迟早都会归于虚无，失去一切。啊，这很空虚吗？很悲伤吗？很美妙吗？”
齐鲁突然在脑海里回想起这段话，他好像真的曾经听过相同的话，甚至自己也说过。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对谁说的呢？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我倒想问你，你的精神状态还正常吗？这里可是霍尔凡尼尔的脚边，你是以憎恨霍尔凡尼尔为本质的魔剑。在这么近的距离，稍有不慎，你就可能被内心的憎恨冲昏头脑，最终失去控制，做出失控的事。”齐鲁转移了话题，将目光重新投向菲华，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完全不正常。”菲华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丝毫隐瞒。
但她的表情却和她说的话完全相反，依旧平静得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到一丝混乱或失控的迹象。
“菲华在保持人形的状态下，还能勉强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憎恨和冲动，但只要变回剑的形态，就很可能无法控制住这种冲动，做出不受控制的行为。到了那个时候，就要拜托你了，齐鲁。”菲华认真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真是麻烦，齐鲁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满是无奈。
就像菲华刚才说的那样，她是陪伴着齐鲁一起成长的魔剑，从他诞生开始，就一直待在他身边。但即便如此，齐鲁至今仍不理解菲华的真实想法，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总是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守护着他，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帮忙；但同时，她也一直在离他最远的距离观察着他，像是在研究一个特殊的对象。这个女人知道自己那段如同噩梦般的过去，每次被她那双毫无感情、如同无机物般的瞳孔注视时，齐鲁都会感觉自己心中的恶魔被唤醒，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难以呼吸。
不准忘记——菲华的眼神，总是让他产生这样被逼迫的错觉。她的存在，时刻都在提醒着他自己不堪的过去，这让他感到十分刺眼，甚至有些排斥。
“总之，恶魔的顶点‘魔王’已经成功复活，我们长久以来的愿望，迟早也会实现……齐鲁，在这之前，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菲华再次开口，将话题拉回了当前的局势。
“什么事？”齐鲁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太多起伏。
“你现在有什么感受？面对魔王复活、愿望即将实现的情况，你心里是什么感觉？”菲华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齐鲁，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没什么感受。”齐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
这个魔剑提出的问题，总是既突然又让人难以理解，而且她那仿佛能看透人内心深处的目光，让齐鲁感到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丢下一句话，想要结束对话。
“就算有什么感受——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不管对方是谁，都一样，他绝不会轻易向别人表露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