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姝的话,让太后心头一震。
她的护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霎时红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
她的绾儿被送去那苦寒之地,受了多少苦,她这个母亲不敢想……更不敢提。
皇帝登基后,朝堂上多少老臣明里暗里盯着她,生怕她“牝鸡司晨”。
为了儿子的皇位,太后只能步步退让,连想念女儿都得偷偷摸摸!
如今,终于有人替她喊出这句话!
是啊,她的绾儿,就该风风光光地回来!
“张姑姑!”太后猛地攥住椅子扶手:
“快,去请皇帝来!就说哀家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和他商量!”
……
半个时辰后,李景琰匆匆踏入慈宁宫。
听闻太后找他,是为了接大公主李绾回朝,李景琰原本还带着几分关切的面容,瞬间冷硬下来。
“母后,此事万万不可。”
李景琰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意,却很快就压了下去:
“朕每次看到西北来的奏报,也会想起皇姐。
可是如今北狄覆灭,西北各个部落都在观望大靖的态度,稍微处理不好便会战火重燃。
皇姐的事……您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皇帝,你!”太后脸色陡沉。
她料到皇帝会有顾虑,但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般干脆,毫无转圜余地!
“……也罢,哀家知道你要考虑得多,但你别忘了,你皇姐当年是为谁嫁过去的!”
此言一出,李景琰面色微变。
十年前,他尚未亲政,内忧外患。
北狄虎视眈眈,西北铁勒部又态度暧昧,眼看着两方就要联手。
太后为了替他稳固江山,才咬牙将李绾送去和亲。
那一年,皇姐也才十六岁。
这份恩情,他怎么可能忘记?
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最恨别人拿他曾经的软弱和窘境来说事……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生母!
“母后。”李景琰强压下心头怒意,声音沉冷如铁:
“朕也一直感念皇姐的恩情,但朕除了是她的弟弟,您的儿子,更是天下人的君父!
绝不可能为了区区家事,不顾国之安危!”
“你,你这个冷心冷肺的——”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太后娘娘息怒,容臣妇说几句可好?”眼看母子二人剑拔弩张,姜静姝终于缓缓起身。
她没有像寻常诰命夫人那般,附和太后哭诉母女情深,也没有用道德孝礼去绑架帝王。
而是转身面向皇帝,神色不卑不亢,深深一礼:
“陛下虑事周全,字字皆为江山社稷,臣妇敬佩。”
李景琰微微挑眉。
他当然知道这位老太太和母亲是手帕交,说不定接人的主意就是她提的。
她怎么会突然赞成自己?别是有什么阴谋吧!
他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姜静姝却是不慌不忙,继续道:“臣妇知道,陛下担心接回大公主,铁勒部会以为大靖是要撕毁盟约,发动战争。
可臣妇想问一句,连血脉相连的公主都不闻不问,难道铁勒部不会认为大靖过于凉薄?他们又真的还敢相信和咱们的盟约吗?”
李景琰眼神一凛,厉声道:“老夫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妇自然清楚。”
姜静姝的腰杆挺得笔直,字字铿锵:“北狄覆灭,西北各部正在观望大靖的实力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