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同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国涛示意,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法医上前,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
更浓烈的、混合了血腥和化学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同样惨白的灯光下,中央是一个不锈钢的台子,上面覆盖着白色的无菌布,隆起一个人形轮廓。
房间角落,堆放着一摞用透明证物袋封好的东西——一些沾满污渍、难以辨认原色的织物碎片,几块扭曲的皮革,还有一只依稀可辨是限量版运动鞋的残骸。
法医走到台子边,看了一眼邹同河,得到默许后,轻轻揭开了覆盖头面部的白布一角。
邹妻的视线刚触及台子,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双眼翻白,身体彻底软倒,昏厥过去。女警连忙将她扶到旁边靠墙的椅子上,进行急救。
邹同河没有动。他的目光,如同被冻住一般,死死钉在那白布揭开的一角之下。
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脸”。
那是一团经过粗暴缝合、但仍然呈现出可怕凹陷和扭曲轮廓的、青紫灰败的软组织。
五官的位置依稀可辨,但形状完全错位,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渗着组织液的裂口和黑紫色的淤血。
头发被剃掉了一大片,露出颅骨上狰狞的、用金属夹板勉强固定的裂缝。
眼睛紧闭,但眼皮肿胀得几乎透明,睫毛上沾着干涸的血痂和灰尘。
这……这是邹光?
那个昨天还活蹦乱跳、打电话跟他抱怨、被他斥责为“废物”的儿子?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猛地冲上邹同河的喉咙,他强行压了下去,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甚至往前微微走了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需要确认,百分之百地确认。
法医在旁边低声解释着:“……高速撞击,正面及侧面受力,颅骨粉碎性、开放性骨折,面部骨骼塌陷,多脏器破裂……基本没有生命体征……”
邹同河抬起手,打断了法医冰冷专业的描述。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慢慢伸向白布之下,那只勉强还算完整、但指甲缝里塞满黑红色污垢、手腕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曲的手。他碰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是冰箱冷藏室深处那种僵硬的、毫无生命弹性的冰冷。
他缩回手,在身侧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那点刺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
“是我的儿子,”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平稳,转向宋国涛和旁边的记录人员,“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