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说到这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
“正所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俊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沉厉,字字掷地有声。
“习武之人若恃武力无视禁令,以一己好恶定人生死,纵有侠名,也是乱法之徒。崇文之人若借文章曲解国法,以口舌非议朝政,借仁义包庇奸邪,纵使读遍圣贤书,也是乱法之辈。”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一众出言攻讦之人。
“今日若只因江湖门派几句施压,便宽纵那些作奸犯科之徒;若只因腐儒空谈圣贤仁义,便废弃朝廷严明法度,那往后天下苍生,只知有武林门派的私规,不知有朝廷王法,只知有文人墨客的口舌之辩,不知有国家纲纪律令!”
胡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本官今日办案,办的是大夏国法,绝非一己私怨;本官奉旨缉凶,缉的是触犯律法的人犯,而非单纯的江湖人士。法者,乃天下之公器,是治国安邦的根本,既不是江湖门派随意践踏的私规,更不是文人借口舌曲解扰乱的工具!”
胡俊这一番铿锵言辞说罢,尤其是“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句掷出,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旁的几个江湖人纵然心有不满,却也慑于金殿威严,不敢再有异动。
可朝堂上儒门出身的清流官员们,早已个个面色铁青,坐不住了。
不等众人反应,一位须发皆白、年事已高的老臣猛地从班列中踏出。
他气得浑身微颤,伸手指着胡俊,厉声怒喝:“胡俊!你大胆狂徒!‘儒以文乱法’,此等狂悖至极的言论,你也敢在金銮大殿之上公然叫嚣?我儒家传承千年,向来以礼辅国、以文治世,教化万民、匡扶朝政,何时乱过国法?你分明是借这略卖人口一案发泄私愤,肆意诋毁儒门清誉,污蔑千古圣贤,其心当诛,罪无可赦!”
话音落罢,老臣猛地转身,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拱手,语气恳切又带着决绝。
“老臣冒死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诛杀此獠,以正朝堂视听,护我儒门道统!”
那须发皆白的老臣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又有一名文官快步躬身出列,他面色铁青,眉眼间满是怒色,对着皇帝沉声奏道。
“陛下,胡俊方才所言,已然形同毁谤儒门、离间朝野人心!圣人教化乃是我大夏治国之根基,天下文臣几乎皆出自儒学门下,他一句‘儒以文乱法’,岂不是将满朝文官都视作乱法犯禁之辈?此等狂徒目无尊长,藐视圣贤,更辱及满朝文臣,此番狂言若是不严加惩处,必定扰乱朝纲,动摇国本啊!”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文官站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开口,字字带着讥讽与怒意。
“胡大人好一张伶牙俐齿!‘侠以武犯禁’也就罢了,你竟公然将我等儒门子弟,与那些江湖匪类相提并论!我等苦读圣贤书,毕生所求便是辅佐君王、安定天下、教化万民,到了你胡大人嘴里,反倒成了祸乱国法的奸佞之辈?依我看,你这是执掌刑狱、查案办差,执得目空一切,连千古圣人礼教、朝堂斯文体面,都全然不放在眼里了!”
此言一出,彻底点燃了儒门官员的怒火。
满殿文臣纷纷躁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胡俊口诛笔伐,声声斥责他狂悖无礼、诋毁圣贤、藐视文臣。
此起彼伏的奏请声中,全是恳请陛下即刻降罪严惩胡俊的呼声,金殿之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殿内另一侧,平日里与鲁国公府交好、隶属勋贵一系的大臣们,此刻尽数僵在原地,个个面露难色,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才胡俊那句“儒以文乱法”太过狂烈,直接将满朝儒门文官尽数得罪。
这番话不仅惊到了儒门官员,也把这些勋贵大臣吓得不轻。他们心里纵然想站出来帮胡俊说话,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