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奥罗巴斯之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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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黑压压的人群站满了祂身后的海岸线,像一片逆着光生长的珊瑚林。

奥罗巴斯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走啊!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会死的!都会死的!”

站在最前方的老祭司缓缓抬头,海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大御神,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奥罗巴斯愣住了。

“知道您与鸣神的约定,知道您要用自己的命换我们的生。”

一位年轻的战士握紧了手中的鱼叉,指节发白,“也知道您总把最苦的担子独自扛在肩上。”

“无论知道什么,现在立刻离开!”奥罗巴斯的声音近乎哀求,“我和巴尔泽布已经谈妥了,海只的血脉可以延续——走啊!快走啊!再不走就——”

祂深吸一口气,试图凝聚最后的神威,“我以海只大御神之名命令你们:撤退!!!”

海浪声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所有人——垂暮的老者、稚嫩的少年、失去手臂的战士——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膝盖撞击沙地的闷响连成一片虔诚的鼓点。

“大御神。”数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平静得像退潮时的海面,“您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老祭司深深俯首,额头抵在潮湿的沙砾上:“四百年了……

您带我们逃离渊下的永夜,为我们劈开龙蜥盘踞的海路,在贫瘠的珊瑚岛上播下第一粒稻种。

每一次饥荒,您割下自己的血肉;每一次海啸,您用脊背筑成堤坝。”

“我们见过您鳞片剥落时的颤抖,听过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的呜咽。”一位年轻的战士抬起头,泪痕在脸颊上闪着细碎的光,“这一次,求您了……”

所有人的声音在此刻汇聚,冲破海风的呜咽:

“请让我们跟随您——”

“随您一同离去。”

奥罗巴斯怔怔地看着那一双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某种近乎温柔的坚定——仿佛他们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等待了太久的归乡。

那些眼睛里有初生婴儿的清澈,有垂暮老人的浑浊,有战士的锐利,有农人的质朴,此刻却映着同样的光:一种认定了道路便绝不回头的、沉静的光。

原来被这样注视着,连死亡都可以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远处的雷光已近在咫尺。天空被染成凄厉的紫白色,云层如破碎的琉璃般迸裂。

奥罗巴斯能感受到那道刀光中沸腾的悲怒——巴尔泽布已经发现了笹百合冰冷的躯体,“无想的一刀”正携着神明陨落级的杀意斩落,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奥罗巴斯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祂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海只岛——那些依山而建的珊瑚房屋,那些在风中摇曳的银叶树,那些祂用四百年时间一点点哺育成型的、小小的家园。

然后祂仰起头,身躯在迸发的神光中急剧膨胀。

珊瑚枝状的棘刺刺破皮肤,鳞片如月下潮汐般翻涌生长,遮天蔽日的蛇躯盘踞成一座活着的山脉,将身后所有人牢牢护在阴影之下。

“那就……”祂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温柔得不像诀别,“一起走吧。”

“无想的一刀”斩落。

时间在那一瞬变得很慢。奥罗巴斯能看见刀光切开空气时泛起的涟漪,能听见自己骨骼在威压下发出的悲鸣,能感受到身后子民们平稳的呼吸——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闭眼。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一位为人民而赴死的神:

“忝为社稷神,自当死社稷。”

社稷神……吗?

奥罗巴斯想,自己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疆土权柄。

只是几艘逃难的船,一群害怕黑暗的人,一片能让他们笑着种下稻穗的海岛。这样渺小的愿望,这样寒酸的“社稷”。

但——

刀锋切入鳞片的瞬间,祂听见身后传来歌声。很轻很轻的调子,是海只的母亲们哄孩子入睡时唱的那首《珊瑚谣》。

一个声音,两个声音,最后所有人都唱了起来。歌声裹着海风,穿过祂逐渐冰冷的躯体,飘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原来如此。

蛇神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泛起一丝释然。

我……大概也算吧。

刀光彻底贯穿。

遮天的蛇躯如沙塔般崩塌,珊瑚枝状的神骸在雷光中化为纷扬的光尘。

而在那具破碎的神躯之后,跪坐于地的海只子民们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在歌声尚未断绝的时刻,与他们的神一同化作了岸边千万点转瞬即逝的荧光。

海浪涌来,抹平了沙地上最后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