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莫名一绷,五脏六腑都跟着往里一缩。
这种战栗感,他已经几十年没尝过了。
“山本一夫。”
林安嗓音平缓,却像刀锋划过青砖。
“你认得我?你是谁?”
山本一夫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他万没料到对方竟能一口揭穿真名。
在扶桑时,他扮作垂死老者山本龙一;登陆之后,又化名青年山本武,自称是龙一之子。
从没对任何人吐露过“山本一夫”四字。
能识破的,必是见过他本来面目之人。
念头一闪,他猛地扭头看向况天佑。
只一眼,脑中轰然炸开——
况天佑……竟已不是僵尸了?!
荒谬!绝不可能!
当年两人一同被将臣咬中,双双堕为初代僵尸,血肉僵冷,永世不老。
可如今,况天佑站在那儿,呼吸温热,脉搏沉稳,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况天佑回望他的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戒备与寒意。
三十年前那一场祸事,全是山本一夫惹起的——若非他擅闯神州古墓,惊动将臣苏醒,自己怎会尸变?阿秀又怎会守着空坟苦等半生?
若非林安横空出现,阿秀怕早已魂飞魄散,永隔阴阳。
况复生眼底也翻涌着恨意。
若非山本一夫作祟,他何至于困在孩童躯壳里熬过几十载春秋?换了无数所小学,年年重读二年级!
长不大的身子,拖着几十岁的脑子,在教室里看着青春洋溢的女老师、活泼娇俏的女生,却连搭句话都不敢——那种煎熬,比剜骨还疼;那些馋了半辈子的糖糕、汽水、烤串,近在咫尺,却只能咽唾沫。
“这不对劲!你们怎么……怎么变回人的?!是你——!”
山本一夫猛地转向林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惊骇。
“是我。”林安坦然点头。
山本一夫既至,御命十三亦将现身。
这场猫鼠游戏,他懒得再陪了。
山本一夫杀过多少扶桑人,他并不挂心——毕竟未染炎国一滴血。
但那些爪牙不同。林安心里,早已替他们画好了句点。
“你怎么做到的?!这根本不可能!”
山本一夫死死盯着林安,声音发颤。
他试过焚身、断脉、饮毒、引雷……甚至以血祭刀自戮百次,仍挣不脱僵尸之躯!
正因绝望如铁,他才把自己关进孤寂深渊十几年。妻子山本雪日夜忧思,终至油尽灯枯,倒在家中的地板上。
也是因此,女儿山本未来视他如仇,恨不能斩断血脉。
他失了妻,更不敢再失女,便亲手将山本未来也推入永夜,化为不死之躯。
几十年来,她活得像一具被钉在时间里的标本。
可眼下,况天佑却堂堂正正站在阳光里,呼吸着人间烟火!
林安缓缓抬起右手,朝山本一夫虚虚一握。
这位曾令整座扶桑闻风丧胆的一代盘古僵尸,忽然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所有力量瞬间蒸发,筋骨似被千钧山岳压住,连心跳都滞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