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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吧,都松开。”
霎时间,拳脚顿住,推搡僵住,连喘气声都矮了半截。
“打他有啥用?百鬼夜行,阴气翻涌,他这点道行,撑不过三炷香。”
林安语气淡然,抬手一收——天上那轮刺目金阳倏然隐没。
夜色重新压下来,沉甸甸地裹住整座嘉嘉大厦。街坊们胸口那股火气,也跟着凉了半截。
细想也是,满街游魂,换谁来都扛不住。
大家恼的,是金正中明明被反复提醒——三破日忌烧纸、忌开坛、忌招阴——他偏顶着玄武童子的名号硬往上撞,还拍着胸脯说“我自有分寸”。
“他扛不住,大可以改期啊,非赶今晚?”
“可不是嘛,三破日啊,老黄历都写明了!”
“对啊对啊!”
人群又嗡嗡响起来,火气里裹着委屈,仿佛今夜这场祸事,全是他一手点的引信。
这时罗开明拨开人堆,一步跨出来,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到膝盖,声音哽着诚恳:
“各位街坊,是我糊涂!是我硬拉着正中今晚给我妈办斋……错在我,不怪他,更不怪大家!”
确实是他一意孤行,非挑今夜做法。如今闹成这样,他肩头压着最重的那块石头。
“哎哟,先别急着骂——马小姐,这位先生,那些鬼……真没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拄着拐杖上前,声音不大,却稳住了全场躁动,转头望向马小玲。
马小玲侧身看了林安一眼,随即挺直脊背,斩钉截铁:
“清干净了。百里之内,一只阴魂不留。诸位安心回家,门一关,睡个踏实觉。”
“哎哟,这可太好了!”
“这才是真本事!什么玄武童子,唬小孩儿呢!”
“哄人的呗,不然咋一露馅就原形毕露?”
人堆里顿时炸开锅,唾沫星子全朝金正中母子飞去。
先前他还被供在神龛旁,人人恭恭敬敬递烟倒茶;此刻眼神扫过去,全是刀子——鄙夷、讥诮、失望,扎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那种滋味,比挨顿打还钝痛三分。
骗人,终究是要还的。骂也挨了,揍也受了,被人当猴看,也是活该。
金妈扶着金正中踉跄起身,手一碰到儿子脸上青紫交叠的淤痕,眼泪哗地滚了下来。
“儿啊,疼不疼?”
“不疼,妈。”金正中摇摇头,还扯出个笑,想宽她的心。可脸肿得变形,一笑反倒牵得眼角抽搐,看得金妈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时候不早了,散了吧。今夜惊着各位,是真吓人——可怪谁呢?网上搜‘三破日’三个字,头三条就是禁令。偏要强推金正中今晚开坛,出了事,倒赖人家没本事?”
林安语气平静,没责备,也没偏袒。
好心未必是好事,而糊涂的好心,常比恶意更伤人。
所幸万幸——他和马小玲恰在此处。若晚来半步,今夜嘉嘉大厦,怕是要添三十几条人命。
“散啦散啦——回屋歇着吧!”
“都各回各家,莫再聚了!”
邻居们陆续转身,脚步松快了些,没人提退钱的事了。
这事本就不占理:是为平妈超度办的斋,法事确确实实做了,只是意外引来了鬼。这会儿嚷着退钱,让阿平的脸往哪儿搁?
“等等——别走!账还没结呢!一只鬼一千块,三百四十二只,一个子儿不能少。”
马小玲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利落,把刚迈开腿的人全钉在原地。
她往前一站,袖口微扬:“规矩就是规矩——拿钱办事,因果两清。我收了钱捉鬼,哪怕天塌下来,也不牵连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