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刚折了,会不会牵扯到茂全?
她不敢想。
“那……怎么办?”
苏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丁茂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
“玉刚跟了我不少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是他自己不小心,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但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了不该说的,对他,对他的家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苏雅听懂了。
这是要冯玉刚闭嘴,一个人把罪责全扛下来。
“可是……方信那边,证据好像很硬。玉刚他……能顶得住吗?”
苏雅有些担忧的说道。
她见过冯玉刚,那是个精明但骨子里有些软弱的人,
在方信那种狠人面前,能撑多久?
“顶不住,也得顶。”
丁茂全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现在在里面,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外面还有人记得他的功劳,能照顾一下他的身后事,还有……他的老婆孩子,父母兄弟。”
他看向苏雅,眼神锐利:“你想办法,给他递个话。不用太明确,让他自己领会。就告诉他:管住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吐。
家里的事情,让他放心,会有人安排好,保他们衣食无忧,平安无事。如果他乱说话……”
丁茂全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让苏雅不寒而栗。
“我……我怎么递话?他现在被省纪委的人看着,根本接触不到外面。”
苏雅有些为难。
“总有机会的。他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看病、律师会见、甚至里面看守的人……总会有缝隙。”
丁茂全靠回沙发背,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
“用你最保险的方式,把意思传达到就行。记住,话要模糊,但意思要让他明白。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
苏雅看着丁茂全疲惫而冷峻的侧脸,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必须去做,而且要做好。
这不仅关系到冯玉刚,更关系到她自己的安危和未来。
她轻轻靠过去,柔声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也要小心,方信这次来者不善。”
丁茂全睁开眼,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安抚,也是警告。
两天后,办案点。
冯玉刚在持续的心理压力和有限的信息隔绝下,精神已接近崩溃边缘。
他交代了与赵骏之间大量的利益往来,但涉及到丁茂全的部分,却始终语焉不详,避重就轻。
方信和陆建明能感觉到,冯玉刚内心在剧烈挣扎,
他既恐惧法律的严惩,又对“外面”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更怕一旦彻底出卖丁茂全,会遭到无法想象的报复。
这天下午,冯玉刚因焦虑过度导致血压升高,头晕目眩。
办案点按规定安排医生为其检查。
在看守人员陪同下去卫生间的路上,经过一个转角时,与一名低头走路、似乎是内部保洁人员的男子轻轻擦碰了一下。
那人抬起头,看了冯玉刚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迅速低下头,用极低、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管好嘴,家里都好。”
然后便匆匆离去。
声音很小,语速极快,
旁边陪同的看守人员似乎并未听清,
只是呵斥了那名保洁员一句:“走路看着点!”
但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冯玉刚的耳边!
“管好嘴,家里都好”……这六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是丁市长!
是丁市长派人递进来的话!
他在告诉我,只要我扛住,什么都别说,我的家人就会平安无事,甚至可能得到照顾!
如果我说了……
冯玉刚猛的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谈话室,面对陆建明新一轮的讯问,
特别是当陆建明再次将话题引向丁茂全,提到某些需要丁茂全签字或默许才能操作的项目时,
冯玉刚的眼神剧烈闪烁,刚刚有所松动的口风突然再次变得紧咬。
“丁市长……丁市长是领导,我们都是按程序向他汇报工作,他批示也是按照政策和规定……具体操作是我和赵骏的事,跟丁市长没关系!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别问了!”
冯玉刚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抱头,声音嘶哑地低吼。
方信和陆建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了然。
冯玉刚突然的态度反复,必然有外因刺激。
那句神秘的保洁员的低语,虽然未被听清,
但结合冯玉刚此刻的剧烈反应,足以说明问题。
外面的人,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而且成功威胁或者说“安抚”住了冯玉刚。
“冯玉刚,你以为外面的人真能保你?保你家人?”
方信的声音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你在这里替他们扛着,他们却在外面想着怎么和你切割,怎么让你闭嘴!
你想想孙志芳!想想那些知道太多最后却意外消失的人!
你以为,你扛下所有,他们就会善待你的家人?幼稚!你只是他们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你扛得越多,死得越快,你的家人越危险!”
冯玉刚浑身一颤,方信的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孙志芳的死……那些传闻……
是啊,丁茂全、赵骏那些人,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
自己在这里扛着,他们真会在外面保护自己的家人?
还是说,等自己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被判了重刑甚至……
他们为了永绝后患,反而会对自己的家人下手?
巨大的恐惧和矛盾撕扯着冯玉刚,让他几乎要疯掉。
他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衣服,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交代,怕家人受害,
不交代,怕自己万劫不复,也怕家人最终仍被灭口。
方信知道,那来自外部的、阴险的暗示已经起了作用。
冯玉刚的心理防线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拉锯,暂时陷入了一种僵持和混乱状态。
短时间内,很难再从他这里获得关于丁茂全的直接、有力的口供了。
对手的“丢车保帅”之策,虽然残酷,但在目前信息不对称、冯玉刚对家人极度担忧的情况下,暂时起到了效果。
“带他下去,让他好好想想。想想孙志芳,想想他自己,也想想他的老婆孩子。”
方信对陆建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他知道,强攻此刻效果有限,需要给冯玉刚时间,
让恐惧和内疚慢慢发酵,同时也需要从外部寻找新的突破口,切断丁茂全对冯玉刚家人的控制和威胁,
或者,找到更确凿的证据,让冯玉刚彻底明白,除了配合,别无他路。
看着冯玉刚被带走的颓丧背影,方信眉头紧锁。
丁茂全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
直接威胁家人,这是最下作,却也往往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这场斗争,果然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残酷。
冯玉刚这条线,暂时遇到了阻碍。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对手的“丢车”,恰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慌和虚弱。
车已丢,
帅,还能保多久?
方信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必须加快其他线路的推进了。
陈国强在南方的寻找,夏菲那边的动向,以及继续深挖冯玉刚、赵骏已有证据中可能指向丁茂全的蛛丝马迹……
多条战线,必须同时加压。
丁茂全,你以为弃掉冯玉刚这枚棋子,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方信眼中寒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