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东县,纪委小会议室。
窗帘紧闭,门从内反锁,只有顶灯洒下清冷的光晕,笼罩着围坐在椭圆桌旁的三个人。
方信、陆建明、沈静。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只有沈静面前笔记本电脑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以及陆建明手中钢笔无意识敲击笔记本的“笃笃”声。
方信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文件。
文件抬头是醒目的红字“海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内容是《关于对齐州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冯玉刚有关问题线索进行督办核查的通知》,
以及一份附带的、措辞严谨的授权书。
授予方信“省纪委特派督导员”身份,
全权负责督办此线索核查,并赋予其相应的调查权限。
文件的最后,是方青辉亲笔写下的一行小字:“程序合规,证据扎实。省纪委是你后盾。方青辉。”
短短一行字,力透纸背,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份授权,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斩向腐败的“尚方宝剑”,
也是一张将他推至风口浪尖、再无退路的军令状。
方信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文件上。
尤其是那熟悉的签名上。
胸腔中,一股混杂着激动、振奋、沉重与决绝的热流在奔涌。
多少个日夜的隐忍、追查、博弈,
顶着巨大的压力和污蔑,
终于等来了上级最直接、最有力的支持!
虽然目标暂时还不是丁茂全,但冯玉刚是赵骏在齐州官场最重要的爪牙,是连接赵骏与齐州城投、乃至更深层利益网络的关键节点。
动冯玉刚,就是直插赵骏中枢神经,也是敲打丁茂全最敏感的神经!
“方书记,省里终于下决心了!”
陆建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和锐利的光芒。
他负责梳理齐州城投的线索已久,
冯玉刚这个名字,在他整理的厚厚卷宗里出现频率极高,早已是重点嫌疑目标。
沈静也用力点头,脸上因连日的紧张和疲惫而略显苍白,
但眼神异常明亮:“有了省纪委的尚方宝剑,我们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处处掣肘,可以放开手脚了!冯玉刚的问题,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少!”
方信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最得力的战友。
陈国强已秘密南下,追寻张明那条更危险、更关键的线。
眼前,就是他留守云东,发起正面进攻的全部班底。
人不多,但贵在精,贵在绝对可靠。
“是的,剑已出鞘。”
方信平稳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但出剑,要快、要准、要狠!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冯玉刚不是普通干部,他是齐州城投的实权副总,是赵骏的钱袋子之一,和丁茂全也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动他,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丁茂全和赵骏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可能会施加压力,可能毁灭证据,可能串供,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白板前,拿起黑色水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冯玉刚、齐州城投、赵骏、丁茂全、突破口、策略、安全。
“省里的授权,给了我们名分和底气。但具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需要我们制定周密的方案。”
方信用笔尖点了点“突破口”三个字,
沉声说道:“冯玉刚的问题很多,但我们不能四面出击,必须选择一个最稳妥、证据最扎实、最能快速突破其心理防线、也最能牵连出赵骏乃至更深问题的切入点……
建明,你之前梳理的,关于冯玉刚在‘滨河新城’三期道路工程和‘老机床厂’地块开发项目中,涉嫌围标串标、虚增工程造价的具体线索,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陆建明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资料,
语速清晰的说道:“方主任,这两条线目前证据相对最充分。
‘滨河新城’三期道路工程,冯玉刚作为分管领导,在招标文件中设置了明显倾向于‘鼎骏建设’(赵骏控股的公司)的排他性条款,将其他几家资质更好的公司排除在外……
开标后,‘鼎骏建设’以略低于第二名的价格中标,但随后在施工过程中,通过冯玉刚签字认可的多次‘设计变更’和‘材料调差’,将最终结算价抬高了接近百分之三十,远超合理范围……
我们调取了当时的招标文件、会议纪要、变更签证和最终结算审计报告,其中几处关键签字和会议记录的时间逻辑存在明显矛盾,冯玉刚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机床厂’地块开发项目更典型。该地块原为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存在政策障碍和巨额土地出让金补缴问题。
冯玉刚利用职权,协调相关部门,违规以‘历史遗留问题处置’的名义,大幅减免了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并指定由‘鼎骏建设’参与的合作开发。
我们初步测算,仅此一项,就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超过五千万。相关的政府会议纪要、审批文件、以及冯玉刚与赵骏方面人员的通讯记录(从孙志芳U盘中提取的部分片段有所提及),都指向冯玉刚存在滥用职权、为特定企业谋取巨额利益的重大嫌疑……
而且,根据我们秘密调取的银行流水显示,在项目获批后不久,冯玉刚一名远房亲戚的账户,收到了来自与‘鼎骏建设’有关联的空壳公司的大额汇款。”
“好!”
方信眼中精光一闪:“就选这两条线,特别是‘老机床厂’项目,涉及国有资产流失,性质更严重,证据链也相对清晰。以此为突破口,申请对冯玉刚采取审查措施,理由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