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沿着街上游荡,走了好一会儿也没个头绪。果然如郑森所说,街上时有缇骑和锦衣卫来回巡查,说不上是巡夜的,还是专为捉拿他的。好在徐炎轻功高绝,在暗夜中潜形匿迹,穿梭无阻,这些人根本发现不了他。
只是如此茫然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在焦急,忽听一阵得得马蹄声响,徐炎忙隐入墙角。却见街上远远驰来一辆马车,借着车上灯笼的微光,也可看出这马车华丽非常,绝非寻常人家所有。两个人驾着车,正在纵马疾驰而来。
徐炎心中纳罕:“此刻早已宵禁,半个行人也没有,这马车却如此大摇大摆地驰骋,巡夜军兵见了非但不拿问,还恭敬避让,车上人必定大有来历。”于是他悄悄缀在车后,身形一矮,便溜入车底,紧紧附在车下,任由马车带着一路前行。
待巡街军士过去,徐炎正要从车底出来,探看车上是什么人,忽听一人抱怨道:“什么了不起的人,还非得让御厨做了菜,大晚上的送去。”另一人小声斥道:“闭上你的嘴吧。监国和马大人反复叮嘱,他们都是极尊贵的客人,万万怠慢不得。只怕驿馆中饭菜不好,这才特命御厨连夜准备了上等膳食送来。”先前那人道:“只是怎么偏生这等苦差落到咱俩头上。”另一人道:“你先别叫苦,但愿那几位爷能吃得顺心,若不然,一个不如意,主上必定把气撒到咱身上,那时才有你苦的呢。”
徐炎翻到车后,掀开车窗一看,果见里面只有几个硕大的食盒,并无他人,说话的是前面两个赶车的。
“原来他们只是奉命给人去送饭的。”徐炎不禁有些失望,正要跳下车去,猛然一省,“什么人值得朱由崧这般小心在意,还要亲自安排御厨做饭送来?嗯,方才他们说是极尊贵怠慢不得的人,莫非就是太子他们?定然是了。”想到这里,徐炎顿时一喜,又潜回车底,跟着颠簸了一炷香工夫,马车终于停下。
那两人跃下车,接着就听到敲门声,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声音问道:“何事?”
就这么简单两个字,让徐炎听得身子一震,“阿宁!”说话人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邓子宁。
一人恭敬说道:“有劳尊使通报,殿下恐几位驿馆中食用不周,特命小人送来御膳房精制的几味菜肴,聊表存心。”邓子宁道:“几位大人已经睡下,不过既是监国殿下的心意,却之不恭,就放在这里吧,你们只管回去,少时我自会向大人禀明。”
两人答应了,立时上车将几个食盒提了下来。不多时,向邓子宁告辞,便驾了车往回走了。
徐炎躲在车下跟着车走出好远一段,看四下无人才从车上下来,心中惊疑不定:“他来南京做什么?这两人称他‘尊使’,难道身负使命而来?那几位大又是谁?”他越想越觉不安,“不管是什么,定然没好事,弄不好又有什么阴谋!”于是他快步原路返回,要进去一探究竟,来到一处墙角,远远地看到邓子宁正将最后一个食盒拿进门内。
徐炎看他进去,正要走上前去,刚迈出两步,驿馆的门吱呀又开了,徐炎忙将身子缩了回去。只见邓子宁探出头来四下望了望,这才走了出来,轻轻将门关上,便朝一条深巷中跑去了。
徐炎心道:“如此深夜,他一个人鬼鬼祟祟跑出去做什么?嗯,莫非就是要去见福王或者朝中什么人,商议他们此来的阴谋。反正驿馆在这里也跑不了,且先看看他在弄什么玄虚。”于是远远地跟着。
邓子宁走街串巷,来到一座大宅院前,轻轻一纵,翻墙进到里边。徐炎随后跟上,见邓子宁又是穿厅过廊,来到后院一间雅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屋门应声而开,徐炎伏在屋顶望去,不由又是大出意料,开门的竟然是孙云珠。
“她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徐炎心中疑惑。远远地依稀能看到孙云珠脸上愈发的忧郁如霜,好像早知道邓子宁要来,丝毫不感到惊讶。
邓子宁笑道:“师姐,可想通了吗?”孙云珠微微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相信他们会做那种事。”邓子宁道:“我的好师姐,你也是太心善,如今这世道,为了富贵权势,至亲亦可杀,何况只是同门师兄弟呢?”
孙云珠冷冷道:“那你呢?你也会为了争掌门,去杀师兄吗?对了,你当然会,那日在太极宫,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邓子宁道:“苍天可鉴,我虽然要跟华师兄争掌门,可从未想过要杀他呀。”孙云珠道:“这就是了,这种禽兽不如之事,连你都不会做,难道刘师兄他们会做吗?”
徐炎心道:“原来孙师姐到现在还不知道华师兄是死于刘子平他们之手,可怜她心地纯良,若是知道了真相,不知会何等痛心。”就听邓子宁轻叹道:“我知道师姐信不过我,你随我来!”说罢,不由分说拉起孙云珠就往外走。
孙云珠欲挣扎,“你干什么!快放手!”邓子宁道:“师兄的死,难道你就不想弄个明白吗?”孙云珠听了,立时静默无声,片刻后一把甩开他的手,道:“我自己会走。”
于是邓子宁走在前头,孙云珠随后紧跟,两人仍是不走正门,一前一后跃出了高墙。徐炎生怕邓子宁会对孙云珠不利,也紧紧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