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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扛着空药箱跟在她身后,不解道:“沈姑娘,这时候去布庄做啥?”
“做‘软盾’。”沈砚灵脚步飞快,裙摆扫过青石板,“棉布浸了桐油虽硬,但挡不住投石。多叠几层,缝成厚垫挂在垛口,石头砸下来能卸点力道。”
布庄里,张婶正带着几个妇人缝补撕裂的棉布盾,见沈砚灵进来,手里的针线都没停:“姑娘来得正好,这盾边撕了不少,得赶紧补好送回去。”
“张婶,先停手。”沈砚灵掀开堆在角落的厚棉布,“把这些布都拿出来,十层一叠,缝成三尺见方的垫子,越多越好。”她捡起块碎布示范,“四边用麻绳勒紧,挂在垛口内侧,能护着弟兄们少受些震荡。”
张婶眼睛一亮,立刻招呼妇人们动手。粗线穿过厚厚的棉布,发出“嗤啦”的响,像在给城墙缝件软铠甲。沈砚灵也拿起针线,指尖被扎出了血珠,她往嘴里吮了吮,又继续缝——这针线活还是小时候娘教的,那时是绣嫁妆,如今却成了护城的利器。
正缝着,赵娘子派来的小媳妇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罐:“沈姑娘,赵姐让俺把这个送来,说是磨箭时发现箭杆太滑,用这东西擦一擦,握得稳。”陶罐里是黑乎乎的膏状东西,闻着有股桐油混着炭灰的味。
“是防滑膏!”沈砚灵眼睛一亮,“赵娘子有心了。”她舀了点涂在箭杆上,果然涩得很,“让她多做些,分去各城楼,弓箭手用得上。”
小媳妇刚走,周掌柜就扛着面裂了缝的棉布盾进来,盾面上还嵌着块碎石:“沈姑娘,你看这投石机的力道!再这么砸,盾顶不住了。”他见院里堆着的布垫,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给垛口穿的‘棉衣裳’?”
“穿上就不怕石头砸了。”沈砚灵把缝好的布垫递给他,“挂的时候离垛口半尺,留着射箭的缝。”她忽然想起什么,“让伙计把王老板的黄豆麻袋腾出来,装满沙土,堆在布垫后面,双层保险。”
周掌柜一拍大腿:“好主意!我这就去说!”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婶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些布原是给知府家小姐做嫁妆的,现在改成护城的垫子,倒也算……”
“算物尽其用。”沈砚灵接过她手里的针线,“等城守住了,我给知府家小姐刻套新的首饰盒,比用这些布做的嫁妆还体面。”
日头爬到头顶时,东城墙的布垫已挂了大半。投石机砸过来的石头落在布垫上,发出沉闷的“噗”声,再也砸不碎城砖。弓箭手握着涂了防滑膏的箭杆,射得又准又稳,偶尔有流矢越过城墙,也被棉布盾挡在外面。
沈砚灵站在箭楼的垛口旁,望着远处敌军的营垒,赵娘子正带着妇人给城楼上的人送水,粗瓷碗在手里递来递去,洒出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亮。粮铺的少年扛着最后一袋沙土跑过,麻袋上的补丁是用染坊的碎布缝的,红一块蓝一块,像件拼色的铠甲。
“沈姑娘,您看!”赵娘子忽然指着城下,“他们的投石机停了!”
果然,远处的投石机不再晃动,隐约能看见敌军在收拾器械。城楼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周掌柜举着棉布盾晃了晃,盾面上的浆糊被风吹得干裂,却依然挺括。李掌柜从医棚跑上来,手里挥着张布条:“轻伤的都处理完了,重伤的也稳住了!”
沈砚灵摸了摸袖中的石榴枝,枝上的果子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忽然想起昨夜街坊们聚在布庄议事,有人说“咱就是些做小买卖的,哪会守城”,有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最后,谁也没走,都回家拎来了能用上的东西——铁匠铺的锤子,药铺的药膏,甚至连张老头那把锈刀,都被他磨得发亮。
风里忽然飘来股焦味,是王老板在城下支了锅,正给大家煮黄豆汤。香气混着药味、桐油味,在城墙上漫开,竟有种让人踏实的暖意。沈砚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指尖,又望向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城墙之所以难破,从来不是因为砖石够硬,而是因为每块砖后面都站着人,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劲,像赵娘子染布的染料,像周掌柜缝补的针脚,看似寻常,却能把零散的力量,拧成一股挣不断的绳。
暮色降临时,敌军的营垒已撤远了些。沈砚灵让大家轮流休息,自己却提着灯笼在城墙上巡查。灯笼的光落在布垫上,把那些拼色的补丁照得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守着这座城。她走到东城墙的垛口,看见周掌柜正蹲在地上,给棉布盾补新的裂缝,针脚还是歪歪扭扭,却比昨夜的更密了些。
“沈姑娘还没歇?”周掌柜抬头笑,“您说的那匾,我都想好了名儿,叫‘众志成城’,您看咋样?”
沈砚灵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灯笼的光在她眼里跳动:“好。等安稳了,我就刻,用最硬的紫檀木,让这四个字,比城砖还经得住日子。”
灯笼的光晕里,城墙上的旗帜轻轻晃动,衬里的云锦在风里露出点边角,像片小小的朝霞。沈砚灵知道,今夜过后,或许还有硬仗要打,但只要这些人还在,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物件还在,这座城,就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