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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沈砚灵安抚家人(2 / 2)

巷口传来零星的笑声,混着晨雾飘过来,软得像棉花。

老太太不知何时拄着拐杖站在廊下,银簪在晨光里闪着亮。“你看,”她笑着说,“这就像你爹熬药,几味药材看着不起眼,凑在一起,就能治大病。”她指着院里的老石榴树,“去年遭了虫灾,我以为活不成了,你看现在,枯枝底下不还是冒出新芽了?”

沈砚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枯枝缝里顶出点嫩红,像粒小小的火苗。她忽然转身,对老管家说:“把行李都搬回库房吧,不用去通州了。”

“姑娘?”老管家愣住了。

“人心齐,比什么都管用。”沈砚灵拿起案上的账册,在“损耗”二字旁边,添了行小字,“街坊赠药,暂记,待还。”她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句,“共患难,不相负。”

晨光爬上窗棂,照在账册上,那行字渐渐清晰。沈砚灵望着院里忙碌的街坊,忽然觉得,所谓安抚家人,其实是先安抚自己——只要自己站得稳,那些藏在心底的慌,总会被这些带着烟火气的暖,一点点焐热,化成撑下去的力气。

就像灶上的枇杷膏,熬过了火,熬过了等,总能熬出最稠的甜。

沈砚灵刚把账册合上,就见二弟沈砚明举着那柄刻了一半的木剑跑进来,剑穗上的红绳被他拽得笔直:“大姐,你看!我把‘灵蛇穗’改了,像不像石榴花?”

沈砚灵凑近一看,剑穗末端被他用红布缠出个小小的花苞形状,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她忍不住笑了:“像!比之前的灵蛇好看多了。”

“那是,”沈砚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刚才王婶来送草药,说城楼上的兵爷们都在啃干饼,我把咱家灶上温着的枇杷膏装了两罐子,送去?”

“算你有良心。”沈砚灵拍了拍他的肩,从厨房里拎出个布包,“这里面有刚烤的烧饼,夹了芝麻,你一起带去。记住,别跟人说咱家还有存粮,就说是街坊凑的。”

沈砚明点点头,刚要往外跑,又被沈砚灵叫住:“等等,把这个带上。”她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润喉的药,给喊哑了嗓子的兵爷试试。”

看着二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砚灵转身回屋,见老太太正坐在窗边择草药,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像撒了层碎金。“奶奶,您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躺不住,”老太太把择好的草药归成小堆,“这些是治外伤的,让春桃拿去药房捣碎了,给兵爷们带去。你爹以前总说,战场上的伤,拖不得。”

沈砚灵挨着她坐下,帮着分拣草药,指尖触到一片带着绒毛的叶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就是用这种叶子给她包被烫伤的手,说“这叫雪见草,越冻越精神”。

“大姐!大姐!”小妹沈砚月从外面跑进来,辫子上还沾着雪粒,“张掌柜家的布织好了,说给咱们做棉袄呢,让你去挑颜色。”

“知道了,这就去。”沈砚灵揉了揉小妹的头,看见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从怀里掏出颗糖塞给她,“含着,暖暖嘴。”

沈砚月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张掌柜还说,等打完仗,要教我织布呢,说要给大姐织块最软的料子做新衣裳。”

“那你可得好好学。”沈砚灵笑着起身,往布店走去。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扛着木料往城墙方向去,说是帮着加固城防。几个孩子举着木剑在巷口打闹,喊着“杀瓦剌”的口号,声音脆生生的,像初春的冰凌在阳光下碎裂。

布店的张掌柜正踩着梯子往货架上挂新织的粗布,见沈砚灵进来,笑着喊道:“来得正好,刚织好的藏青色,做棉袄耐脏,给你弟弟妹妹们做正好。”

沈砚灵摸了摸布面,厚实又柔软,心里一暖:“谢谢您,张叔。等回头……”

“谢什么!”张掌柜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她的肩,“你爹当年替我家小子治好了咳喘,我还没谢够呢。再说了,这城要是守不住,咱们谁都没好日子过。”他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几匹细布,“那是给守城的将领们留的,做件贴身的里衣,总比穿粗麻布舒服点。”

沈砚灵看着那些细布,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守望相助”四个字。以前总觉得是书本上的道理,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守望,就是你给我一把草药,我送你几尺布,你帮我加固城门,我替你照顾家人,像拧绳子似的,把每个人的力气都拧在一起,就没有拧不断的困难。

她挑了几匹耐脏的布,谢过张掌柜往回走,路过药铺时,看见小伙计们正把街坊送来的草药分类打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劲,没人提药材短缺的事,只听见有人喊:“这雪见草真新鲜,够兵爷们用三天了!”“我这还有点当归,虽然不多,能凑合用!”

沈砚灵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嘴角忍不住上扬。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雪的清冽,却不再刺骨。她知道,就算库房里的药材还没补上,就算城楼上的兵爷们还在啃干饼,可只要这股劲不散,这城,就一定守得住。

回到家时,沈砚明已经从城楼回来,正眉飞色舞地跟老太太说:“兵爷们说咱家的枇杷膏比蜜还甜,王婶送的草药也正好用上,有个兵爷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抹了大姐给的药,立马就能喊口号了!”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沈砚明的手:“好,好,这就好。”

沈砚灵把布交给春桃,让她拿去给弟妹们做棉袄,自己则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老石榴树。枯枝间的嫩芽又冒出了些,嫩红的颜色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亮。

她忽然觉得,所谓的困难,就像这树上的枯枝,看着吓人,可只要根还在,只要有人肯为它剪枝、施肥、添柴,总有一天,新枝会越长越壮,等到春天,照样能开出满树火红的花来。

灶房里又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响,这次是春桃在熬新的枇杷膏,甜香混着草药的气息,漫过院子,漫过巷口,飘向城楼的方向。沈砚灵深吸一口气,这味道,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