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国道上跑了不到十分钟,双哥凑过来,嘴巴贴着我耳朵,声音被风撕的断断续续。
“秋姐的人堵的,四个,开的银色皇冠。”
他说的简短。
车被拦下来之后对方没动手,两个人站在车门两侧,另外两个在后面的车里没下来。
收了车钥匙,搜走手机,把他带到甘蔗地旁边一个废弃的看水棚里,锁上门,走了。
全程没人问他一句话。
连名字都没问。
“他们不在乎我,”双哥的声音压的很低,“就是把我摘出来放一边,等着用完再还回去。”
我没回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面。
国道上这个时间车少,偶尔一辆拉甘蔗的大货轰鸣的迎面过去,车灯扫过来的时候我眯了一下眼,余光往后视镜里扫。
白色面包车还在。
三百米,不多不少。
我过弯它过弯,我提速它提速。
双哥拍了拍我右肩,拍了两下,意思是后面有车。
我在一个岔路口捏了刹车,速度降到二十码。
面包车的车灯也暗了一档,减速跟着,不超,不贴,不闪灯。
绳子拴着呢。
铜锣把院门打开让我走,但没解绳子。
前面出现一个加油站。
两台加油机,一间铁皮搭的小卖部,顶上竖着中国石化的红色招牌,灯箱坏了半边,只亮着一个化字。
我把摩托车停在加油岛旁边。
双哥下车,两条腿站在地上晃了一下才稳住,蹲下去缓了几秒。
一夜没吃东西,人扛不住。
小卖部里有座机。
我走进去跟老板说打个电话,老板从躺椅上撑起半个身子看了我一眼,下巴朝柜台上的电话点了一下,又躺回去了。
拨苏以沫店里的号码。
响了八声。
接电话的是红姐。
声音很轻,气息压着,那种怕吵醒旁边人的说话方式。
她说姐姐和小七、小禾都在里屋睡了,她一个人在前面守着,睡不着。
我没解释。
没时间,也没法在电话里说。
“今天一整天不要出门,谁来都不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三秒不算长,但我能听见她呼吸的节奏变了,从平稳的变成浅的、快的,又被她自己按回去了。
“知道了。”
三个字,挂了。
我把听筒放回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一把,从口袋里掏出名片。
郑恺南,省缉私局副处长。
翻到背面,阿鬼写的传呼号码旁边有一个铅笔画的小记号。
圆圈,里面一个叉。
画的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这个记号我见过。
饼干盒里第二张软盘的加密标注上,同样的符号,标在一笔四百七十万的资金流向旁边。
那笔钱从汕头的一个账户出去,经过三层中转,最后落进了一家深圳注册的咨询公司。
阿鬼在给这笔钱画重点,圈叉的意思是终点,或者这个人。
四百七十万最后流向了郑恺南。
我把名片揣回口袋,走出小卖部。
双哥靠在加油机旁边等我,嘴角的擦伤在晨光里看的更清楚了,下唇的皮翻着,血干了之后颜色发黑。
“铜锣让我做什么你知道吗?”
双哥摇头。
我把条件说了。
收网现场,认人,打电话。
双哥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嘴唇合紧,破掉的那层皮被牵扯的发白。
他没骂人,他比骂人更认真的时候反而不说话,就是看着你,那种看法让你知道他在拿命替你算账。
“你进去认人,打起来怎么办?缉私队带枪的。”
我蹲下去,背靠着加油岛的水泥柱子。
他说的对,这不用想都知道。
收网现场不是菜市场,缉私队带的是实弹,水房那边的人也不可能空手。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哪一方的人,站在中间,两头的火力都可能招呼到我身上。
但浩哥还在铜锣手里。
这句话堵在那里,什么都绕不过去。
摩托车重新上路。
太阳已经出来了,国道两边的甘蔗地被光照亮,叶子上的露水一闪一闪的。
经过一个镇子的时候,路两边的早市开始摆摊了。
卖菜的把三轮车横在路肩上,塑料布铺一地,青菜码的整整齐齐。
我在一个卖粥的摊位前停了车。
铁桶架在蜂窝煤炉上,白粥咕嘟咕嘟翻着泡。
两碗。
双哥端起碗的时候手在抖,瓷勺碰着碗沿响了几下。
他吃的快,三口两口的灌,米汤淌到下巴上也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