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谁来看?等今晚被安排去接货的人。
那个人是我。
“我知道了,”我说,“就在汽车站附近,等你人来。”
电话挂掉。
我走出亭子,深吸一口花都傍晚的空气,有甘蔗地的甜味,掺着路边排水沟的泥腥气。
双哥一看见我上车就知道出事了。
我把陆队长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几句话就交代完了。
双哥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筋绷出来。
他说了一句,“水房比缉私队先收网。”
车里安静了一段。
菜心的味道更重了,可能是太阳一天烤下来,叶子都焉了。
“走,”双哥拧了钥匙,“等陆队长的人来,今晚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
面包车掉头,上106国道,往广州方向开。
我的主机亮了。
是我自己的号码。
短信四个字,别走,看戏。
我把手机翻过去盖在膝盖上,往后视镜里看。
一辆车的大灯从岔路口亮起来,不快不慢,跟在后面。
双哥也看见了。
他没动,手扶稳方向盘,眼睛没有去看后视镜第二次。
国道两边全是甘蔗地,叶子高过车顶,在夜色里看不见颜色,一块一块的黑压着黑。
大灯在后面,间距保持着,跟了将近两公里。
我数了一下时间,没开口。
双哥开口问了,“手机还拿着吗?”
“拿着。”
“陆队长那边来得及联系吗?”
“试试。”
我拿起主机,正准备拨,双哥突然打了方向盘,面包车一头扎进右边那条窄泥路,没打灯,直接切进去,轮胎压过坑洼,整个车身跳了一下,菜心筐在后面哗啦一声撞在厢板上,叶子都弹出来了。
后面那辆车的大灯晃了一下。
没跟。
直直的从国道上开过去,尾灯缩成两个红点,消失在甘蔗地的尽头。
双哥把车停在泥路里,熄了火,窗外是虫叫声,密的,一层盖过一层。
“没跟,”我开口,“它走了。”
双哥没松手,还是握着方向盘。
我把那条短信翻出来给他看,屏幕凑到他面前,四个字,别走,看戏。
他看了,看了很久。
“水房知道我们在花都,”双哥最后开口,“但没有追我们。”
对。
就这一句,什么解释都没有,比解释还难受。
没追,比追着更让人想不明白。
泥路两边的甘蔗叶子一动不动,夜风也停了。
主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号码,还是短信,这次不是四个字,是一个地址。
炭步镇,废弃砖厂,现在去。
双哥看完屏幕,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言不发。
我盯着那个地址,鱼塘边的废砖厂,今晚接货的地点,也是捞出青鱼的地方,现在水房用我自己的号码发短信,叫我现在过去。
不等水房约定的凌晨两点,是现在。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在黑暗里没动。
双哥睁开眼,看着前挡风玻璃上停着的一只飞虫,那飞虫扑棱了两下翅膀又不动了。
“你想去,”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我没说话。
“行,”他拿起车钥匙,“我踩油门。”
面包车发动,在泥路里掉了个头,重新开回106国道,往炭步方向拐。
菜心的叶子铺了一后厢,虫叫声被车速甩在了身后。
但今晚的事,还都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