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的眼光从吴泉身上扫过,落到段祺瑞身上,“此卦既是段公所请,段公国之柱石,乃执圭者也,当以圭卜。”
“玉圭?”段祺瑞精神一震,“玉圭还能卜卦?”
玉圭为“六瑞”之一,是朝堂典仪祭祀所用。
不过,圭是上古礼器,还能用来占卜?
“段公这就有所不知了。”
袁凡轻笑道,“您看那“卦”字,不就是清清楚楚,是以“圭”为“卜”么?”
咦,也是哦!
段祺瑞闻所未闻,又听袁凡问道,“段公府上,可有玉圭?”
这个自然是有的。
别的可能没有,但这类“六瑞”之物,段祺瑞如何会没有?
不多时,管家取来一块玉圭。
尖首长条,圭身素面,只有双钩弦纹,长一尺四寸,这是天子所执的镇圭。
圭有多种,王所执为镇圭,公所执为桓圭,侯所执为信圭,伯所执为躬圭。
段祺瑞家里藏着镇圭,呵呵。
他手执玉圭,多了两分肃穆,“袁先生,这以圭为卜,有什么说法?”
玉圭一物,在秦汉之后就不使用了,至于卜算之法,更是闻所未闻。
袁凡笑道,“先前梅花易数,是邵夫子所创,邵夫子卜算,喜用“九”用“六”,小吴君乃是白身,不合用九,只合用六,这玉圭卜算之法,当用“六卦”之法!”
段祺瑞越听越奇,“六卦之法?”
世间卜算,皆以《周易》为宗,不离八卦,如何又来了一个六卦?
这卜卦还带吃回扣的?
“六卦之法,三阴三阳?”
徐树铮这会儿复完了盘,起身过来,“这不是《黄帝内经》的说法么?”
“这位先生高才,上古圭尺测影,只得六卦,缺了坎离两卦,只有三阴三阳。六卦结合“客主加临”之说,便为“五运六气”之论。”
袁凡随口解说,听得徐树铮眼睛一亮。
徐树铮文武双全,才具一时无两。
他七岁能诗,十三岁便中了秀才,十七岁又以岁试第一等第一名的成绩补了廪生。
对于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现在听袁凡所说,发人所未发,却又严谨自洽,自然是兴趣倍增。
袁凡接着说道,“圭卜六卦有所不足,再孕先天八卦,正因六卦少了坎离两卦,《周易·说卦》才会有“水火不相射”之说。”
“原来如此!”
徐树铮一拍大腿,有些遗憾地道,“若是当年能够遇见袁先生,我可能也举得孝廉了。”
他当年读圣贤书,本经便是《易经》。
徐树铮十七岁补了廪生之后,便赴金陵乡试,乡试的五经题,便是这道“水火不相射”。
他当时没有思路,破题便偏了,那届乡试他便名落孙山。
落榜之后,徐树铮便离家出走,投笔从戎。
要是当初真被他举了孝廉,这天下说不得就要安静几分,也要无趣几分。
一叹之后,徐树铮正容拱手,“徐州萧山徐树铮,表字又铮,自号铁珊。”
“哈哈,我说吧,除了小徐将军,谁人还有这等气吞万里如虎的英雄气概?”
袁凡一笑之后,笑容一敛,“鄞县袁凡,草字了凡,幸会幸会!”
见眼高于顶的徐树铮都对袁凡另眼相看,段祺瑞哈哈一笑,将手头的玉圭交给袁凡,“袁先生,这玉圭六卦,该是如何卜法?”
袁凡接过玉圭,带头往外走,“此法不难,如日晷测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