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太守在北疆的事迹,下官早有耳闻。”徐璆道,“以两千疲兵抗鲜卑数万之众,打得檀石槐狼狈北逃。这等功业,令人钦佩。”
卫铮笑道:“徐刺史过奖。那是将士用命,非卫某一人之功。倒是徐刺史在荆州整顿吏治,弹劾贪官,威风大行,卫某才是真的佩服。”
徐璆摇头:“在下不过是尽本分罢了。那些贪官污吏,不惩不足以平民愤。只可惜,在下人单势孤,能力卑微,所做的有限。”
两人越聊越投机。卫铮说起雁门的苦寒,说起平城之战的惊险;徐璆说起荆州的吏治,说起那些被弹劾的豪强。一个文韬武略,一个刚直不阿,虽是初次深谈,却像相识已久的老友。
车行三日,已近宛城。
徐璆忽然感叹道:“谚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有些人相交一生,却如同初识;有些人刚刚认识,却像老朋友一样。在下与卫府君,也算倾盖如故了吧!”
卫铮心中感动,郑重道:“能与徐先生相交,是卫某的荣幸。咱们也别太守、刺史的称呼了,就称表字就行了。”
徐璆哈哈大笑,拍着卫铮的肩膀:“好,鸣远,你我日后便是知己了。有什么需要徐某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卫铮与徐璆北上的同时,舞阴县中,张喜正安坐堂中,得意洋洋。
弩具已悄悄送回武库,名册上的数字分毫不差。至于那两个逃回来的亲信——张喜冷笑一声,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安全的。张家上千奴仆,少一两个,神不知鬼不觉。
赵云来巡查武库时,他早有准备。账簿齐全,数量无误,弩具一件不少。赵云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出来,只得悻悻离去。
张喜送走赵云,堂后转出一人,正是岑彰。
二人回到后宅,置酒相贺。
“公孝兄,”张喜举杯笑道,“这一局,我们赢了!”
岑彰却没有他那么乐观,淡淡道:“仲乐兄,在下不这么认为。咱们这位新太守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傻子。他派人来查,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张喜不以为然:“怀疑又怎样?没有证据,他能奈我何?武库的账,我做得天衣无缝。那两个办事的人,也早已处理干净。他卫铮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我头上。这样看来,还是公孝兄技高一筹啊!哈哈……”
岑彰端着酒杯,目光深沉:“不要大意。卫铮能在雁门立下那样的战功,不是靠运气。他既然已经开始查,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手下田丰、陈觉都是多智之士,不可小觑。”
张喜嘿嘿一笑:“那就让他查。反正年关将近,续儿的事就能拖一拖,等朝中张常侍那边疏通好了,流放也好,捐财免罪也好,总能保住一条命。到时候,看他卫铮还有什么招。”
岑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喜又道:“对了,朝中张常侍那边,我已经派人送了信。让他老人家在天子面前添一把火,就说卫铮在南阳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还闹出刺史遇袭的事情。天子最喜欢听这些,说不定一怒之下,就把卫铮调走了。”
岑彰点头:“这倒是一步好棋。不过,要做得巧妙些,不能太露痕迹。”
张喜哈哈笑道:“公孝兄放心,我省得。”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暮色渐浓。灯火次第亮起,一派祥和景象。
谁也不知道,在这祥和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