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对众人道:
“各位请就地坐下吧,由在下述说我们的苦衷。”
众人闻言,纷纷盘膝坐下。
五六百人坐在山谷中的空地上,乌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李秋水也顺势坐下。
她白衣如雪,坐在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她却浑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乌老大,等待他开口。
不平道人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
“姑娘,贫道不平道人,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李秋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名。”
不平道人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好一个无名。那贫道便称姑娘一声‘无名仙子’如何?”
李秋水没有理会。
不平道人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便转头看向乌老大。
乌老大站在人群中央,环顾四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诸位兄弟,咱们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散处四海八荒,有的在东海,有的在南海,有的在西域,有的在漠北。大家相隔万里,素不相识,为何今日能齐聚于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只因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苦主——天山灵鹫宫,天山童姥!”
他说出“天山童姥”四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人群中也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乌老大继续道:“在下不才,愿将咱们的遭遇,说与几位贵客听。也请几位贵客评评理,咱们这些人,是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咱们这些人,说起来也是各霸一方的人物。有的在岛上称王称霸,有的在洞中逍遥自在,谁不是自由自在惯了的?可自从被灵鹫宫收服之后,这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声音渐渐高亢,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那天山童姥,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咱们上贡。贡品要的是奇珍异宝,要的是灵药仙草。
咱们拼死拼活弄来的东西,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都巴巴地送到天山上去。
可那童姥呢?她收是收了,可曾对咱们有过半分好脸色?”
人群中有人应和道:“可不是!去年我寻了一株百年灵芝,自己都舍不得吃,巴巴地送去,结果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让手下人收了!”
又有人道:“我那次送去一颗夜明珠,足有鸡蛋大小,她手下人收了,连句赏都没有!”
乌老大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继续道:
“若是只上贡,倒也罢了。
最可恨的是,那童姥动不动就派人来巡查,稍有不顺心,便喊打喊杀。
咱们这些人,在她眼里,连狗都不如!”
他说着,忽然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一道伤疤:
“诸位请看!这道疤,就是三年前,灵鹫宫的人来巡查,我一句话说得不对,那人随手一剑留下的!
若不是我躲得快,这条胳膊就没了!”
众人看着那道伤疤,纷纷动容。
有人道:“乌老大,你这还算轻的!我师弟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被那灵鹫宫的人活活打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李秋水静静听着,面色如常,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师姐……竟是这般治理手下的?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