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智哥~”
她凑近半步,发梢擦过他耳际,声音软得像刚剥开的荔枝肉:“人家特意绕去你那家内衣店逛过,今儿身上这件,可是刚上架的新款呢!”
“别撩火。”
周智一怔,随即摇头失笑:“你真当自己对男人没杀伤力?行了,既然不急着走,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发。”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朝路边那辆黑车走去。
上车前,目光随意一扫,掠过斜对面巷口那片晃动的树影……
下一站。
静香微微侧头,眼里浮起一点光亮,又藏不住好奇。
今天真是开了眼:吃碗云吞面,撞见九纹龙;这位当年横扫油尖旺的狠角色,竟系着围裙在厨房颠勺,汤头鲜得勾魂。
喝盏凉茶,对面坐着的竟是耀文——当年一夜掀翻油麻地的老江湖,如今蹲在果栏里削菠萝,刀法利落得像切豆腐。
若没人提,谁能信?两个活在传说里的人,如今活得比菜贩子还踏实。
但这还不是最叫人咂舌的。
真正让她心头发烫的,是两人见了周智,那股子热络劲儿——不是客套,是打心眼里敬着、信着。
“智哥!”
她刚坐稳,就忍不住开口:“刚才那位,就是当年单枪匹马干掉两个双花红棍、一把火燎平油麻地的耀文?”
“嗯。是不是很意外?”
周智笑着颔首:“一个这么能打的人,怎么甘心守着果摊卖凤梨?”
“嗯!”
静香用力点头:“就凭他这身名头,只要振臂一呼,怕是整条街的小弟都拎刀排队!”
“这话没错。”
周智眯眼一笑:“正因为他太能打,才偏要蹲在果栏里削菠萝——出来混,拳头硬是本钱,但脑子清醒,才是命门。”
“啊?”
静香一愣,眨眨眼,没跟上这弯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语气缓下来,像讲一段老故事:“勇猛精进,志愿无倦;激流勇退,明哲保身。”
“啊……”
静香抿了抿嘴,有点发懵。
这些话她都听过,意思也明白,可拼在这儿,反倒拧成了一团雾。
甚至觉得前后矛盾——既说“勇猛精进”,又讲“激流勇退”,到底要往前冲,还是往回撤?
“不明白?回头多翻翻史书。”
周智轻笑:“其实就一句大白话——刘邦能坐天下,靠的不是最能打,而是懂分寸、知进退、算得失、舍得放、顾大局、存敬畏。这才是真本事。
九纹龙和耀文,当年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可到了岔路口,一个踩油门冲,一个松离合停——路,自然就分开了。”
“岔路口……”
静香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默了片刻,轻声道:“智哥的意思是,他们后来活成什么样,全看那一脚刹得准不准?”
“对喽。”
周智颔首道:“他俩身上都裹着血火故事,何尝不是香江几十万混混的活画像?江湖账,迟早要清。”
九纹龙和耀文,成名之后各走一路,命运也由此分岔。
前者扬名后,没踩刹车,反倒把油门踩到底。
最终栽在暹罗,右腿被废,再难站稳。
常在刀口上讨生活,哪有不割破手指的?
混这一行,天天拿命押注,输一次,就是满盘皆输。
他拖着残躯回港,想洗尽铅华过日子,可没人信他真金盆洗手。
若非撞上周智,怕是早被推下天台,尸身凉透。
这就是不肯急流勇退的代价——烙在别人眼里的影子太深,挥之不去。
只要他还喘气,就有人提防:哪天他一声令下,旧部重聚,刀又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