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追到斜坡入口处,停住了。不是追不上,是不敢进。斜坡是禁区的地盘,它们不敢进。它们只是停在入口处,像守门的狗,像看坟的鬼。
林涛松开方向盘。后背的涂层已经被汗水浸透,银白色纹路还在缓慢流动。“那东西不让我们进去。”
钟毅没有说话。他盯着全息投影上那团还在蠕动的藤蔓,看着它们缩回墙壁裂缝里,看着裂缝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不让。”他说,“是试探。”
---
上午十一时。斜坡第一百六十七节,距离拱门十七米。
三艘“幽灵”悬停在半空,涂层的银白色纹路缓慢流动。对面的墙壁光滑如初,没有裂缝,没有藤蔓,像刚才那场遭遇战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但涂层上那些被腐蚀的孔洞还在。每一艘艇的尾部都有,密密麻麻,像被虫子啃过的树叶。
林涛盯着那些孔洞。“再来一次。”
他按下武器键,能量切割光束再次亮起。这次没有等藤蔓缠上来,直接朝墙壁裂缝的位置切过去。白光在0.47秒内切开第一道口子,墨绿色体液从切口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发光的雾。
藤蔓从切口里涌出来,比上次更多,更密,更快。速度从17米每秒提升到31米每秒。
林涛没有撤。他把油门踩到底,“幽灵”像一支离弦的箭射进藤蔓丛中。切割光束在艇身周围织成一张网,白光所到之处藤蔓断裂、体液喷溅、倒刺崩飞。但更多的藤蔓涌上来,缠住尾部、缠住舷窗、缠住涂层的每一寸表面。
驾驶舱内温度飙升到470度,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
“护盾失效——涂层失效——”
林涛没有听。他盯着前方那扇门。门是开的,门后面是通道,通道里是迷宫,迷宫深处是马远,是魏远,是四十七具到死都没闭眼的尸体。
“涂层失效——”
他按下全速键。“幽灵”以47米每秒的速度冲破藤蔓的包围,冲进门里。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藤蔓在入口处停住了。不是不敢进,是进不去。门后面是禁区的地盘,是它们不能踏足的地方。它们只是停在门口,像守门的狗,像看坟的鬼。
林涛松开方向盘。后背的涂层已经碳化,一碰就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涂层没了,皮肤上只残留着银白色的纹路,像疤痕,像胎记,像刻进骨头里的字。
他抬起头。前方是通道,通道两侧是凹凸不平的墙壁,墙壁上有分支和岔路。迷宫。
“继续走。”
---
中午十二时。通道第十七节,深度未知。
第一具尸骸是在第三条岔路尽头发现的。他被藤蔓缠在墙壁上,藤蔓已经干枯,像死去的树的根系。他的穿着不属于任何已知时代——不是联邦,不是精英堡垒,不是监察者,不是播种者。是更古老的、更简单的、更像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林涛走到尸骸面前。藤蔓已经干枯,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尸骸从墙壁上滑下来,倒在林涛怀里。很轻,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轻。他的骨头是黑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银白色纹路,和涂层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块晶体,婴儿拳头大小,正二十面体结构,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17次每分钟,3.7秒周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林涛把晶体从他手里取出来。晶体接触皮肤的瞬间,那行字又出现在他脑子里。
“门一直在等。”
“等到你来的那天,门会自己开。”
“你来了。”
“门开了。”
“但门后面——”
“还有门。”
林涛盯着那行字。“你是谁?”
晶体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它收进贴身内袋,和马远最后那段0.47赫兹的思维波动放在一起,和魏远喊了三年的摩斯电码放在一起,和四十七具到死都没闭眼的尸体放在一起。
他转身。“继续走。”
身后,那具尸骸还躺在那里。骨头上的银白色纹路还在缓慢流动,像在等什么人把它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