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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阶段:星域肃清(未被清除文明触发)。
第五阶段:档案封存(未被清除文明触发)。
“特别备注”
自播种者文明有记录以来,在0.7级阶段通过前哨考验的文明共计:
猎户旋臂:4个。
银河系全域:27个。
其中,成功在肃清协议第三阶段存活,并进入第四阶段的文明数量:
猎户旋臂:0个。
银河系全域:3个。
存活率:11.1%。
11.1%。
这个数字像冰锥一样钉进所有人的视网膜。
二十七分之一。
三个。
猎户旋臂——零。
“我们不是第一个。”汐轻声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看向钟毅。
“但我们可以是第一个活下来的。”
钟毅没有回答。
他走向主控台,调出太阳系全息星图。
水星。金星。地球。火星。小行星带。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柯伊伯带。奥尔特云。
直径两光年的家园。
四十七年后,这里会成为战场。
他按下全联邦广播的通讯键。
“联邦全体公民。”
他的声音通过三亿七千万个终端,同时传入每一间住宅、每一座工厂、每一艘飞船、每一个躲在防辐射掩体深处的幸存者耳中。
“四十七年后,收割者主力舰队将抵达太阳系。”
“这是播种者观察员给我们的倒计时。”
“不是宣判,是预告。”
他停顿了三秒。
“四十七年。在我们文明的历史上,这点时间只够盖一座金字塔,写一部百科全书,培育一代新人。”
“但我们要用这四十七年,做三件事。”
“第一,把方舟送到室女座超星系团,找到监察者流放地,带回对抗收割者的武器。”
“第二,把太阳系武装到牙齿。每一颗小行星都是炮台,每一座空间站都是堡垒,每一艘民用飞船都是预备役战舰。”
“第三——”
他再次停顿。
“让四十七年后抵达的收割者主力舰队,看到的不是一座待收割的农场。”
“是一座燃烧的恒星堡垒。”
“是一片扎穿了它们船底的刺。”
广播切断。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说任何多余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来把钟毅说的这三句话,变成图纸上的线条、流水线上的零件、轨道上的钢铁。
二十分钟后。
第一次全球军事工业总动员会议。
三百名核心工程师、战略指挥官、资源调度专家挤满了希望壁垒地下三层的紧急战时会堂。更多的参会者通过全息投影接入,他们身后的背景有的是火星造船厂的脚手架,有的是小行星带采矿站的舷窗,有的是蓬莱深海母舰的控制舱。
屏幕上,太阳系全息星图缓缓旋转。
钟毅站在星图正前方。
“四十七年。”他说,“常规速度,不够。”
“我们需要非常规方案。”
老陈站起来。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从地球出发,越过火星轨道,越过小行星带,停在那个赤红色的星球上。
火星。
“末世前,人类在这颗星球上投了二十三个探测器,送了五台火星车,画了三百张殖民蓝图。”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最后一张蓝图是2072年的‘新世界计划’,预计2100年建成第一个千人级定居点。”
他调出那份尘封了十一年的档案。
“现在,2072年的蓝图太保守了。”
他的手指在火星全息投影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建定居点。”
“我们要建要塞。”
全息星图上,火星的轮廓开始变形。赤道周围隆起六座环状轨道炮基座,北极冰盖下方埋入地幔热核发电机阵列,整个地表被规划成蜂巢状的防御工事网格。
老陈没有停。
他的手指划过火星同步轨道。
“轨道上部署四百组激光防御平台,由三颗量子通讯中继卫星联网。”
划过火星两颗卫星。
“火卫一改造成前进预警哨站,火卫二改造成深空导弹发射井。平时潜伏,战时饱和攻击。”
划过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
“这里是我们的雷区,也是我们的预备兵工厂。每一颗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小行星,都要装上推进器和聚变钻地弹。收割者舰队敢进来,我们就敢引爆整个小行星带。”
他收回手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钟毅看着星图上那个已经被改造成刺猬的火星投影。
“这个计划,”他说,“叫什么名字?”
老陈沉默了两秒。
“‘荧惑’。”
他说。
“荧惑守心。末世前古人看到火星在心宿附近停留,以为是不祥之兆。”
他抬起头。
“现在我们自己当那颗火星。”
“让收割者舰队看到太阳系时,第一眼就是荧惑。”
“让它们守的不是心。”
“是坟。”
会议室里依然寂静。
但寂静不是沉默。
是三百颗心脏同时加速跳动的声音。
钟毅看着老陈。
七十三年前,这个男人用一本发黄的笔记本走进了希望壁垒。七十三年前,他是那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土木工程师,唯一的骄傲是能画出旧时代车辆的节能待机方案。
七十三年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人类文明最危难的时刻,指着星空说:
“我们把火星变成要塞。”
“荧惑计划。”钟毅按下确认键,“优先级提升至与方舟计划、堡垒计划并列。资源分配权重:红色。”
“老陈。”
老陈抬起头。
“你当总工程师。”
老陈没有推辞。
他扶着工作台边缘,慢慢站起来。七十三年的风霜压在他佝偻的脊背上,但那双眼睛依然像当年第一次走进希望壁垒时那样——
没有被末世磨灭的、对建造本身的执着。
“荧惑的蓝图,”他说,“今晚开始画。”
会议结束后,指挥中心的人陆续散去。
钟毅独自站在星图前。
屏幕上,火星的改造方案还在逐层细化。轨道炮基座的承重结构、地幔热核阵列的钻探深度、地下城的空气循环系统——每一个数字都是老陈和他团队用三小时画出的初稿。
他知道,这份初稿会在未来四十七年里迭代成千上万个版本。
就像当年的希望壁垒。
从十辆百吨王、五台工蚁机器人,到七十三亿人的星际文明。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指着火星说:
“这里,要变成刺。”
他也没想过,播种者观察员用一万两千年看着人类从燧石走到聚变,然后在一份评估报告的角落里,轻描淡写地写下:
“该文明迭代曲线开始偏离银河系文明平均斜率”
偏离。
不是异常。
是独一无二。
钟毅关掉星图。
指挥中心的穹顶重新变成透明模式。南极上空的二十七艘收割者先锋舰依然悬停在两万米高处,银白色的舰体反射着惨淡的极地阳光。
舱门口,那只金色生物已经消失了。
但它的登陆舱门,依然敞开着。
像一只没有阖上的眼睛。
钟毅与那只“眼睛”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全息屏幕的待机界面上,播种者观察员的信号还在缓缓流转。
那行黑色倒计时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附注:
“补充提示”
人类文明在0.7级阶段通过前哨考验的“文明发展定向加速咨询”资格尚未使用。
如需使用,请通过盖亚核心后门接口广播下列指令——
“指令编码:ACCEL-SOL-3-0.7-47Y”
“预期效果:压缩人类文明47年发展周期至7.3年”
“副作用:未知”
“备注:播种者文明不对使用该资格后可能引发的任何不可预知后果承担责任”
“是否确认?”
□是/□否
光标在“否”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屏幕熄灭。
指挥中心陷入沉静的黑暗。
只有窗外的二十七道银白色舰影,还在极昼的天空中,缓缓调整着轨道倾角。
像在等待什么。
像在确认什么。
像在——
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