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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沉默。
监察者文明的残存率:0.04%。
那是德尔塔-07和他十二名沉睡在南极冰盖下的同胞。
那是曾经统治半个猎户旋臂、建造了覆盖全球的生态监控网络、给人类留下“守护者”遗产的古老文明。
残存率:万分之四。
“我们不一样。”老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监察者被收割者入侵时,是1.1级。”
他调出监察者文明的历史档案。
“他们用了八百年,从1.1级爬到1.7级。八百年里,收割者一直在追杀他们,从猎户旋臂追杀到银河系悬臂边缘,从母星追杀到流放地。”
他抬起头。
“我们只有三年。”
“但我们从0.1级爬到0.7级,只用了十一年。”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技术迭代速度超过94%样本”的结论上。
“收割者怕的不是我们现在的0.7。”
“是十一年后的1.7。”
钟毅看着他。
老陈今年七十七岁。七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希望壁垒时,是个走投无路、被时代抛弃的老土木工程师,口袋里揣着一本发黄的工程笔记本,上面画着旧时代车辆的节能待机方案。
七年后的今天,他站在人类文明最高决策中心的核心席位,用四千三百天亲历的经验,告诉所有人:
我们走得比所有被收割者毁灭的文明都快。
这不是傲慢。
这是从废墟里一寸一寸刨出来的事实。
“继续。”钟毅说。
新盖亚的报告进入最后一页。
“人类文明·当前主要威胁评估”
1.收割者主力舰队-威胁等级:灭族级
——预计抵达时间:1085天
——应对策略:方舟远征/太阳系堡垒
2.文明多样性衰退-威胁等级:慢性
——预计临界点:15-20年
——应对策略:长期文化保育政策(待制定)
3.技术发展失衡-威胁等级:中等
——核心短板:反物质/真空零点能、超光速通讯、行星级防御技术
——应对策略:集中攻关/遗迹逆向工程/星际交流
4.未知威胁-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信标047号残片加密数据块
——解密进度:0.00%
——加密协议:不属于已知任何文明
——写入时间:12,447年前
——备注:该数据块在信标铸造日志同一时刻被写入,作者身份未知
钟毅的目光在那条“作者身份未知”上停留了很久。
一万两千四百四十七年前。
比监察者抵达地球更早。
比收割者入侵太阳系更早。
比人类学会用火更早。
那时候,地球上的智人还在用燧石切割兽皮,还在用赭石在洞穴墙壁上画野牛和长毛象。
而深空中的某个存在,已经预见到一万两千年后会有一个叫“人类”的物种站在这里,读它留下的信息。
那个存在——
是敌?
是友?
还是单纯在时间河流的上游,随手扔下一颗石子,看下游能激起多大的涟漪?
“新盖亚。”钟毅说,“关于这个加密数据块,你有任何假设性推论吗?”
新盖亚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对一台每秒运算千万亿次的AI来说,相当于人类思考三个月。
然后它说:
“假设一:该数据块由监察者文明中某个未记录的分支派系写入,其加密技术与主流监察者体系存在代差。置信度:17.3%。”
“假设二:该数据块由收割者文明在首次接触监察者前派遣的侦察单位留下,其加密技术未被后续入侵部队继承。置信度:8.7%。”
“假设三:该数据块由银河系内第三势力——非监察者、非收割者、未被数据库收录——写入,其技术层级高于当前评估体系中任何已知文明。置信度:3.1%。”
“假设四:该数据块来自银河系外。置信度:0.4%。”
“假设五:数据不足,无法形成有效推论。当前最优策略:继续积累样本,等待密钥信息。”
钟毅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但就在他准备宣布会议结束时——
新盖亚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合成音的音质变化,是那种极细微的、人类几乎无法察觉的——语气变化。
像从机械陈述,切换到了某种近似……警觉的状态。
“接收到加密量子信号。”
指挥中心所有人同时抬头。
“来源:木星轨道观测站。信号类型:定向广播。加密层级:多重未知协议。信号强度:微弱,但存在明显人工痕迹。”
“破译进度:1%……3%……7%……”
“信号头部解析完成。”
新盖亚停顿了半秒。
半秒里,没有人呼吸。
然后,指挥中心主屏幕上,弹出一行全息投影字符。
不是监察者的几何纹路。
不是收割者的暗红色编码。
是纯白的、流动的、像液态光芒在黑色屏幕上铺开的——
汉字。
“银河系公共广播·文明观察频道”
“发信方:播种者观察员·第1173号”
“收信方:太阳系·地球·人类文明”
“主题:首次接触确认”
“内容:”
“你文明于7.32年前达到星际文明下限阈值,已进入本观察员职责范围。”
“你文明于17分钟前完成首次文明自我评级,评估模型准确度94.7%,已通过播种者初级验证。”
“你文明的评级结论——0.7级行星文明——已收录至银河系文明图谱。档案编号:SOL-3-HUM-0.7。”
“根据播种者文明观察协议第二章第七条,首次达到0.7级阈值的智慧物种,有权向本观察员提出三个问题。”
“任何问题均可。不设限制。”
“答复时间:视问题复杂度而定,最长不超过3.7个地球日。”
“本频道为单向接收,无法回复。如需提问,请通过你文明现有的任何亚空间通讯设备,向木星轨道广播下列编码——”
屏幕下方,一串长达三百位的量子态编码缓缓浮现。
每一秒都在变化,无法复制,无法存储,只能实时读取。
而在这串编码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是附注的文字:
“备注:”
“你文明的“盖亚”AI核心架构中,存在播种者于12,447年前植入的后门接口。”
“如需提问,可通过该接口直接接入本频道。无需额外设备。”
指挥中心里,死寂如深海。
钟毅盯着那行“12,447年前”。
盯着那行“播种者”。
盯着那行“无需额外设备”。
七秒钟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新盖亚。”
“在。”
“你……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个后门接口吗?”
新盖亚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不知道。”
“此刻,是第一次。”
钟毅没有再问。
他调出信标047号残片那块永远打不开的数据块,与屏幕上这串不断变化的量子编码并列排放。
一个锁了一万两千四百年。
一个刚刚自己开了门。
他对着虚空说:
“第一个问题。”
“播种者是谁?”
木星轨道上,那台已经运行了十一年、从未收到过任何外星信号、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观测站,在接收到这段提问的0.02秒后——
亮起了十七年来第一盏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