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们才是关键。”钟毅已经冲向湖岸，“信标控制守卫，但那些生物明显和信标有关联——它们之前给我们指过路，现在信标在呼叫支援，它们最可能从水下出现。如果我们能在它们出现前，先一步从水下接近信标——”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声东击西。
守卫的防御重点是水面以上，因为正常思维都会从空中或地面接近。但如果从水下突袭……
“疯子。”哈拉尔德咧嘴笑了，“但我喜欢。”
“蓬莱队员能提供水下行动支持。”汐已经开始调整装甲模式，液态表层的流动速度加快，“我们的装甲可以短时间切换为水下模式，提供呼吸和推进。但维京人和联邦的装备……”
“我们有应急呼吸器和推进背包。”联邦技术员迅速分发设备，“但只能维持十分钟，而且防御力会大幅下降。”
“十分钟够了。”钟毅已经戴上了呼吸面罩，“下潜，从湖底接近信标正下方，然后上浮突击。陆上队伍继续吸引守卫注意力，给水下组创造机会。”
计划在五秒内确定。
十名队员组成水下突击组——钟毅、汐和四名蓬莱队员，哈拉尔德和三名水性最好的维京战士。其余队员在岸上继续与守卫周旋，制造尽可能大的混乱。
林晚的干扰器进入最后六十秒倒计时。
“下！”
十人几乎同时跃入漆黑的湖水。
冰冷刺骨。即使有防护，瞬间的温差也让钟毅感到窒息。他打开了头盔灯，光束在混浊的水中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水中充满了悬浮的发光微生物，像星尘一样在光束中飞舞。
下潜五米，十米，十五米。
湖水比想象中深。头顶的光线迅速黯淡，水面上的战斗声音变得模糊、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周围只有水流声和自己的心跳。
汐游在最前面，她的液态装甲在水下散发出柔和的蓝色荧光，像一条引路的灯鱼。她打了个手势：前方有大型物体。
钟毅调整光束方向。
湖底出现了。
不是淤泥或岩石，而是……金属。平整的、暗银色的金属板，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尽头。金属板上蚀刻着与信标表面类似的几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微弱的能量光。
这根本不是天然湖泊。
这是一个建造在冰盖下方的人工蓄水池，或者说，能量储存池。
而信标的基座，就从湖底中央延伸上来——一根直径三米的金属柱，直通水面以上，顶端连接着悬浮的信标本体。
柱子周围，环绕着十几个静止不动的黑影。
那些晶体甲壳生物。
它们悬浮在水中，身体前端的光器官全部对准了柱子，像是在……守卫？还是在充电？或者是休眠？
汐做了个“绕过去”的手势。队伍开始沿着湖底边缘，小心翼翼地向柱子方向游动。
距离柱子还有二十米时，异变突生。
所有晶体生物同时转身。
它们的光器官从温和的蓝色瞬间切换成刺眼的红色，像十几盏同时亮起的警报灯。水中的能量读数急剧飙升，钟毅装甲的传感器发出了刺耳的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生物能量聚集！
“它们被激活了！”汐的加密信号传来，“信标的呼叫生效了！”
来不及撤退了。
最前面的两个晶体生物已经冲了过来。它们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像鱼雷一样划过，身后拖出长长的气泡轨迹。身体前端的甲壳突然裂开，露出内部复杂的、类似炮口的结构——
“闪避！”
钟毅猛地向侧下方俯冲。几乎同时，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擦着他的肩膀射过，击中了后方的湖底金属板。没有爆炸，没有火光，金属板接触能量束的部位直接……消失了。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洞口周围的金属还在继续熔化、消散。
分解攻击。和守卫是同一种技术。
“别让它们合围！”哈拉尔德在水下依然凶悍，他拔出腰间的维京水战匕首——那把匕首的刃部流淌着高频振动能量，在水下划出一道发光的轨迹。他迎向一个冲来的晶体生物，不是硬拼，而是在最后一刻侧身，匕首精准地刺入生物甲壳的缝隙。
匕首的能量刃切进去了三厘米，然后卡住了。
晶体生物发出一阵刺耳的、通过水体传导的高频尖啸。它剧烈扭动，哈拉尔德被甩开，匕首留在了甲壳上。但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种暗紫色的、粘稠的液体渗出，在水里迅速扩散。
受伤的生物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开始……解体。
不是被杀死的那种解体，而是主动的、有序的分解。它的甲壳一片片剥落，内部的器官结构化为光点，整个生物在十秒内完全消散，只留下那把匕首缓缓沉向湖底。
“它们在自毁？”汐惊疑不定。
但来不及细想，其他晶体生物已经包围上来。它们的攻击模式开始改变——不再发射单一的分解束，而是彼此之间连接起了能量链路。暗红色的能量线在水中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将突击组困在中间。
网在收缩。
接触到能量线的湖水直接蒸发，形成密集的气泡墙。任何触碰到网的物体，无论是金属、冰碴、还是刚才沉底的匕首，都在瞬间分解。
绝境。
钟毅抬头看向水面方向。透过二十米深的水层，能看到信标悬浮的轮廓，和上方冰洞中闪烁的战斗光芒。
林晚的干扰器应该已经失效了。岸上的队员还能撑多久？
能量网继续收缩，直径已经不到十米。
“执政官！”汐突然指向柱子基座，“那里！有入口！”
在柱子与湖底金属板连接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舱口。舱口边缘有一圈微弱的光环，显然是可以开启的。
但过去的路被能量网封死了。
除非……
钟毅看向那些正在维持能量网的晶体生物。它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控制网上，身体保持相对静止，只是缓缓旋转来维持网的形状。
静止。
他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一个点！”钟毅在水下通讯频道下令，“打穿能量网，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缺口！”
“能量攻击对它们无效——”哈拉尔德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钟毅从腰间的装备包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不是武器。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的立方体。
“时空水晶共振器原型机。”钟毅简单解释，“本来是带来研究信标用的。它能产生局部空间褶皱——”
他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了。
能量网是基于这个维度空间的物理规则建立的。
但如果空间本身被扭曲了呢？
“掩护我！”
钟毅启动了立方体。水晶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即使在水下也能清晰听见。立方体周围的水开始剧烈沸腾、蒸发，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气泡球。
晶体生物显然察觉到了异常。它们开始调整能量网，试图将整个气泡球包裹进去。
但太迟了。
钟毅将立方体用力抛向能量网的一个节点——两个晶体生物之间的连接处。
立方体接触能量网的瞬间，没有爆炸。
而是空间本身……折叠了一下。
就像一张平整的纸突然被捏起了一个褶皱。能量网在那个节点处出现了诡异的扭曲，暗红色的能量线开始自我缠绕、打结，整个网的稳定性瞬间崩溃。
缺口出现了。
直径不到两米，但足够了。
“冲！”
十个人像离弦之箭冲向那个转瞬即逝的缺口。最后一个维京队员在穿过时慢了半拍，小腿擦到了正在恢复的能量线。他防护服的外层装甲瞬间消失，露出里面的保温层，但人总算冲过去了。
他们抵达了柱子基座。
舱口感应到接近，自动滑开，露出内部向上延伸的、布满光缆和管道的竖井。
而身后，能量网已经恢复，晶体生物正在重新组织，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击。
“上去！”钟毅第一个钻进竖井。
井内有重力梯——不是台阶，而是一种反重力浮升场。踏入其中，身体自动开始上升。竖井内壁是透明的，能清晰看到外面湖水中的激战，以及更上方，悬浮的信标底座越来越近。
十秒后，他们浮出了水面。
但不是湖面。
是一个密闭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中央，信标的基柱从这里延伸向上，穿透穹顶，连接着外面的信标本体。而基柱周围，布满了闪烁的控制台、数据面板，以及……
十几个休眠舱。
透明的舱盖下，躺着身着黑色防护服的人形生物。体型高大，四肢修长，面部轮廓与人类相似但更立体。他们闭着眼，像是在沉睡，但胸口的生命体征监测灯还在缓慢闪烁。
绿色的光。
他们还活着。
钟毅走近最近的休眠舱。舱体表面有一个交互面板，上面显示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但旁边有一个醒目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127小时34分19秒]
倒计时在跳动。
127小时34分18秒。
127小时34分17秒。
而休眠舱内的那个“人”，在倒计时跳动的瞬间，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随时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