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光头佬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探究,如同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你们确定祖庭有劫?确定不是你们自己推算有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石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刹那间,一团耀眼的雷光在他的掌心中凝聚、翻滚、咆哮,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那雷光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恐惧。
“哼,你这是在怀疑我们的道法吗?”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目光如刀,仿佛只要光头佬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团雷光轰在对方的脸上。
光头佬看着那团在他掌心跳动的雷电,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堆起一种恰到好处的恭顺,微微低头:
“不敢。茅山正宗,道法通天,我怎么敢怀疑?”
他顿了顿,重新抬起头来,语气变得平静而务实:
“说吧,你要我如何帮助你们?”
石坚收敛了掌心的雷光,房间内的光线重新恢复了昏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傲然之色更浓了几分:
“用你的影响力——你在朴利软经营多年,总不至于连这点根基都没有吧——联络朴利软大统领。告诉他,龙国茅山正宗传人,有要事相商。让他亲自来请我们。”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让一个大统领亲自登门拜访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们现在住在任家镇的清虚观——那里已经被我们改造成了临时的道场。让他三天之内,亲自来任家镇请我们出山。”
光头佬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没问题。”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诚恳得近乎卑微的语气说道:
“不过,你得给我留一点力量,我才好办理这件事。你也知道,我现在在这边就是一介平民,无权无势,光靠一张嘴去说,人家大统领凭什么信我?总得露两手给他们看看,他们才会重视起来。”
石坚沉吟片刻,似乎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他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纸,郑重其事地递给光头佬。
那三张符纸呈长方形,用上好的黄表纸制成,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笔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微光。即便是对道法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这三张符纸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甸甸的力量感。
“此乃烈火符、天雷符、金刚符!”
石坚一一介绍,语气中带着一种传授绝学的郑重:
“烈火符——使用时念诵‘急急如律令’,将其对准目标扔出,可召唤三昧真火,焚尽一切。”
“天雷符——同样的使用方法,可引动九天神雷,威力比我的闪电奔雷拳更甚三分。”
“金刚符——贴于自身,可短时间内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寻常枪炮都伤不了你分毫。”
他将三张符纸郑重地交到光头佬手中,补充道:
“我已经在其中注入了足够的灵力,足以使用三次。你使用之时,只需要念‘急急如律令’,然后将其对准目标扔出去就行了。记住——必须是心诚则灵,念咒之时不可有丝毫杂念,否则灵力反噬,后果自负。”
光头佬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藏。他的动作认真而郑重,看不出任何敷衍的成分。
“行。”他点了点头,“三天后,我让朴利软大统领去任家镇的清虚观找你们。具体的时间、地点、随行人员,我会提前派人通知你们。”
石坚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冷峻之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
“那就好。用心办事,好处少不了你。”
他最后瞥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公寓,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多待一秒钟都是一种折磨。
“我们走!”
说罢,石坚带着那两名始终一言不发的灰袍和尚,转身大步离去。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光头佬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只有他的眼睛在缓缓转动,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石坚消失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不是愤怒,不是屈辱,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跳梁小丑一般的嘲讽。
“茅山?呵呵……”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扭曲、缠绕、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旧龙国你们尚且无法主导一个国家,更别说是现在的新龙国了。当年龙国山河破碎、军阀混战的时候,你们茅山不也曾经投靠过这个、投靠过那个?结果呢?哪一次不是被人当枪使、用完就扔?”
他冷笑一声,将烟灰弹落在满是烟蒂的地板上。
“真以为灵气复苏了,你们就能翻身了?真以为学了几手雷法符箓,就能建龙庭、夺天下了?”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嘲讽愈发浓烈。
“他们以为我是颓废吗?”他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苦涩和清醒,“他们以为我是被泥腿子赶出祖庭之后自暴自弃、一蹶不振了?”
他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叶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
“我自己颓废,那是因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凝重,仿佛在陈述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秘密: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对手是神仙啊。”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不甘、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了现实之后的冷静和清醒。
相比于移山填海的神仙,那些泥腿子那可怕的组织能力,那言之必行,而且偏偏还能行之必果的承诺,才最是让光头佬恐惧的。
之前在那日月岛上坐井观天他看不到这一点,但随着来到朴利软国,看到了朴利软的生活方式,他才真正的明白,在兔子的承诺下,龙国人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对于别人来说是形容,但对于那些兔子来说,却是言之必行,行之必果的承诺。
所以他选择了退出,选择了颓废,选择了在这间破旧的公寓里苟延残喘。不是因为他不争,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对手,不是靠争就能赢的。
想要赢唯有变成他们的模样,但变成了他们的模样,那赢的还是他吗?
而石坚,也不过是个新的笑话罢了。
但这绝对是一场好戏。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荒诞而滑稽的好戏。
光头佬将烟蒂按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那张落满灰尘的书桌前。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本,和一支快要没墨的钢笔。
他翻开日记本,找到新的一页,在昏黄的台灯下,一笔一画地写道:
“某年某月某日,晴。
有一个自称茅山传人的道士来找我,说要建龙庭、夺天下,让我帮他联络朴利软大统领。
他给我看了他的闪电奔雷拳,威力尚可。还给了我三张符,烈火、天雷、金刚,说是能保我平安。
他以为我是废物。
他不知道,我之所以颓废,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对手是谁。
而他——连对手在哪里都还没搞清楚。
这出戏,值得一看。
留此存照,供后人瞻仰。
让后来人看看,人究竟能够愚蠢到什么程度。”
写完最后一个字,光头佬合上日记本,将其重新锁回抽屉里。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望着窗外朴利软的夜色。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霓虹灯在夜空中交织出一幅繁华的图景。
以前,他向往着这种繁华,但现在,他只觉得如同梦幻泡影,充满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