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的人在山里转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倒是人人挂彩,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溃兵。
云中仙坐在招待所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断成两半的拂尘,沉默了很久。
这拂尘跟了他两百年,是师父传下来的,如今断成这样,连修都修不好。
门被推开,白发老者走进来。
他脸上那道被野蜂蜇出来的包还没消,肿得老高,把眼睛挤成一条缝,看着有几分滑稽。
“宗主。”他开口,声音沙哑,“打听到了。”
云中仙抬起头。
白发老者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着几个地名,一看就是本地人随手画的。
“这片山,有主。”
云中仙眉头一皱。
白发老者指着地图上最大的那个圈:“这里,龙渊宗。本地最大的宗门。这片山,包括咱们这几天转悠的地方,都是他们的地盘。”
“龙渊宗?”云中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那个随手碎掉他弟子全力一击的年轻人,“什么来头?”
白发老者摇头:“打听不出来。只知道很厉害,厉害到没人敢惹。那些本地修士,一提龙渊宗,脸色都变。”
云中仙沉默了。
他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说的话。“这片地方规矩多。想在这儿待着,就得守规矩。”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还有。”白发老者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地方的规矩,都在这儿了。”
云中仙接过来,低头看去。
第一条:不许在城镇内飞行。违者罚款,情节严重的拘留。
第二条:不许在城镇内打架斗殴。违者罚款,情节严重的拘留。
第三条:不许在城镇内随便释放灵力。违者罚款,情节严重的拘留。
第四条:进山寻宝需到林业局登记,采到的灵草、找到的矿石,需缴纳资源税。
第五条:不许强买强卖,不许欺压百姓。
第六条……
第七条……
整整写了两页纸。
云中仙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手都在发抖。他修道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去过无数秘境,从没见过这种规矩。每一条都在告诉他,在这里,他跟那些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宗主。”白发老者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咱们怎么办?”
云中仙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
良久,他睁开眼。
“认了。”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断了半截。
白发老者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紫霄宫的人也认了。
她们比天玄宗聪明些,吃了几天亏就学乖了。
那个托着玉瓶的中年女子,紫霄宫长老静玄师太,带着弟子们在县城里老老实实住了下来。
她们学着本地人的样子,去供销社买布做衣服,去国营饭店吃饭,去茶馆喝茶。
那些弟子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被师太瞪了几眼,也就慢慢放下了。
“师太,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