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懋接过,展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道:“贤婿有心了。”
他又问了问文安府上准备得如何,酒席定了哪家的厨子,桌椅够不够,人手够不够。文安一一答了。崔懋听着,连连点头。
崔嘉在一旁道:“文安,你府上那些护院,听说都是尉迟恭帮着找的?”
文安道:“是。都是退下来的老卒。”
崔嘉点点头,道:“那就好。府上人多了,总得有人看着。”
几人又聊了几句,文安便告辞了。
第二趟是送嫁妆的日子。
按规矩,成亲前一日,女方要把嫁妆送到男方家。这是大事,文安不敢怠慢,早早起来,让人把正堂、厢房、前院都打扫干净,又让张婶带着陆青宁,把崔佳将来要住的正房又收拾了一遍。
未时初刻,崔家的嫁妆到了。
十几辆马车,从安仁坊一路过来,浩浩荡荡。打头的是崔嘉,骑着一匹青骢马,后头跟着崔家的管事、仆役,还有几个帮忙的亲戚。
文安在府门口迎他。
崔嘉下了马,笑着拱手:“文弟,恭喜。”
文安还礼,道:“兄长辛苦。”
两人寒暄几句,崔嘉一挥手,那些仆役便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箱笼、柜子、桌椅、屏风、瓷器、绸缎……一样一样,往府里抬。文安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崔懋虽是庶出,可这门第摆在那里,嫁妆自然不会寒酸。可他没想到,会这么丰厚。
张婶在一旁数着,嘴都合不拢。
“郎君,这可真是……崔家对崔小娘子真是没的说。”
文安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搬进正房。
崔嘉站在他旁边,低声道:“文弟,我妹妹性子活泼,也有些脾气。她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文安道:“兄长放心,我会的。”
崔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嫁妆搬完,已是申时了。文安留崔嘉在府上用了晚饭,又说了些闲话,才送他回去。
晚上,文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
他想起元夜灯市上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想起她念出“众里寻他千百度”时的眼神,想起她在曲江畔救他时的身影。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像走马灯似的。
他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房梁。
梁是新的,漆得乌黑发亮,在烛光里泛着光。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人说过的一句话:成亲是人生大事,得慎重。
可他已经慎重过了。
从纳采到问名,从纳吉到纳征,从请期到如今,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这门亲事,不是一时冲动,是他想清楚了才答应的。
可这会儿,他还是紧张。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可哪里睡得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明天接亲的流程,一会儿是崔佳穿嫁衣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洞房里该说什么话。
想着想着,又想到前世那些事。
那些事,已经很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他翻了个身,把那些念头甩开。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盯着那片银白,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