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了村口。村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来了。那些刚从田里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泥,脚上的草鞋都磨破了。
看见文安出来,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退,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张里正走到人群前头,高声道:“乡亲们,文县子来了!给俺们送新农具来了!还给俺们打井!”
他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新农具?真的假的?”
“打井?我们庄子也能有井?”
“县子真是大善人呐……”
有人又开始哭,有人跪下了,有人喊着“县子大恩大德”。
文安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走上前,提高声音道:“大家都起来。我还有话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张里正连忙道:“都起来,都起来。县子还有话说。”
众人站起来,看着文安。
文安道:“这些农具,贞观犁放在公中,锄头、镰刀,你们里正分,一家一把,不够的先用旧的。”
他顿了顿,又道:“打井的事,今天就开始。半个月后,你们就能喝上井水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文安又道:“还有,明年开春我打算在这里种一种新的庄稼,至于是什么,到时候会跟你们说。不过你们放心,这东西好养活,不挑地,产量高。到时候我会派人教你们怎么种。种好了,以后就不愁吃了。”
他说完,人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又跪下了。
“县子大恩大德,草民们无以为报……”
“县子就是咱庄子的再生父母……”
文安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心里堵得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道:“都起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打井的事,张里正看着。农具的事,也由张里正分。”
他说完,转身就走。
张里正在后面喊:“郎君,您吃了饭再走……”
文安头也不回,摆摆手,道:“不吃了。改日再来。”
他快步走到马车跟前,上了车。
张旺跳上车辕,一抖缰绳,马车动起来。
身后,那些人还跪着,不肯起来。
文安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脸。那些面黄肌瘦的脸,那些满是皱纹的脸,那些流着泪的脸。
他想起张里正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郎君,您就是俺们庄子的救命恩人呐”。
他哪里是什么救命恩人。他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可那些人,却把他当成了救世主。
文安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村子已经远了。那些土坯房,那些破旧的屋顶,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都模糊了。
只有那棵老槐树,还站在村口,孤零零的。
文安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
张旺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郎君,您对张家庄可真好。”
文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