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茶来了。”三叔托着青瓷杯走近。倪永孝取下雪茄,朝烟灰缸里轻轻一捻,白烟散尽,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睛仍钉在窗外,嗓音平缓:“三叔,人齐了?东西齐了?”
“齐了,全候着呢。”
“韩琛呢?”
“刚出发,估摸着马上到。”
倪永孝颔首,转身“唰”地拉严窗帘,踱回沙发落座,双臂撑膝,十指交叉,拇指轻轻摩挲,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三叔,传话下去——行动,随时待命。”
……
巷子深处那家“火锅店”,其实早就不卖锅底了。那是国华名下的铺面,表面挂着幌子,实则常年歇业。真正用途,是给自家兄弟搭个灶、热碗饭、歇歇脚——炒饭、烫菜、煮面,管饱就行。
不只是这样,四大家族平日碰头议事,向来选在饭桌上,这处地方自然成了常驻据点——它蜷在一条窄巷深处,门口随时蹲着七八个纹龙画虎的马仔,抬脚跨三步,就能踩上隔壁写字楼的消防通道。
在这儿聚会,既不怕冷枪突袭,也不怕条子上门抓人。先不说巷口巷尾早布好了眼线,单是这逼仄地形就叫人不敢轻举妄动:谁敢亮家伙,等于把后背送给别人当靶子;真有警察杀进来,几人往纵横交错的巷弄里一钻,凭他们对这片老城区的熟稔,哪怕来上百号人,也只配在墙根底下兜圈子。
铺面装潢毫不起眼,连街边普通涮肉馆都不如,墙皮略显斑驳,几张空桌歪斜摆着,墙上钉着些泛黄的旧报纸、手写告示和褪色海报,字迹模糊,内容杂乱,看不出门道。
正中一张圆桌,炉火正旺,铜锅翻滚,白气裹着辣香直往上窜。围坐四人,正是黑鬼、甘地、国华、文拯——四大家族的掌舵人。
门外,几个膀大腰圆的马仔倚着砖墙吞云吐雾,守得松散却警觉;屋内,四人甩开膀子大快朵颐,筷子翻飞,酒杯相碰,谈笑间热气腾腾,满室喧腾。
“黑鬼,折腾啥电视?赶紧动筷!”国华嚼着一块肥牛,腮帮鼓胀,刚要端起酒杯,瞥见黑鬼正低头摆弄遥控器,话音便脱口而出。
黑鬼瘦削挺拔,两鬓已染霜色,闻言放下遥控器,抄起筷子捞起一片毛肚,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坤叔前两天刚下葬,电视台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芝麻大点事也要刨出三尺深——我瞅瞅,今儿又编出什么新词儿。”
“呵……”三人齐声低笑,余音未落,黑鬼又压低嗓门:“可怪就怪在这儿——坤叔尸骨未寒,倪家就在黑市挂了悬赏,前天又加了价,结果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摸着。你们说,这刀是谁捅的?有风声没?报出来听听,到底哪路神仙,敢把坤叔送走?”
文拯夹起一筷黄喉,在红汤里一涮,慢悠悠道:“我也好奇得很。能干这票的,不是疯子就是狠人。国华,甘地,你们俩耳目广,心里有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