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路行一半,当灾民扑上来之时,
陆刀便知道,他输了。
那是一群面黄肌瘦之人,
眼神暗淡没有光,瘦骨嶙峋,
无论男女老少,皮肤皆如数匹一般粗糙。
每个人挺着硕大的肚子,
那是消化不掉的观音土...
一年逾古稀的老人,缓缓跪于粮车前。
冲着车队一个一个的叩头。
在那老人身后,是一个一个瘦弱的身影,
拦住了运粮的车,
不说话,也不抢,只是不停的叩头。
地上的草吃没了,树皮也啃光了。
便连堆积的鸟粪,观音土,亦是成了争抢之物。
每天都在不停的死人,
实在太饿了。
一押运的锦衣卫咬了咬牙,凑近陆刀:
“大人,徐将军还等着这批粮呢...
动手吧...”
动手吧,陆刀!
杀了这群手无寸铁的灾民...
陆刀颤抖着看着手里的刀,
这把刀,染过很多人的血,
唯独没有百姓的。
那群难民还在叩头...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陆刀咬着牙,扔下几袋粮:
“把路让开吧,这是押送到边关的...”
灾民让出了路来,看着押运粮食的车一辆辆过去。
有人小声呢喃了一句:
“大人,百姓的命,便轻贱吗?”
这粮食,能救边军的命,就不能救百姓的吗?
便因为那个人是皇帝的兄弟吗?
所以,他的命,比百姓的命更重是吗!
陆刀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只能麻木的,完成他的使命。
他突然想到那日,被倾倒入河道中的粮食。
这世道,总是让人提不起力气。
这世道,叫人的心越来越狠,越麻木。
没有关卡为难,没有沿途官员盘剥。
甚至,世家也只是冷眼旁观。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批粮食,到不了边关。
当第三波,第四波难民扑了上来。
陆刀的刀,终于出了刀鞘。
那截手臂很细,黑的几乎看不出来颜色。
那只小手被砍断的时候,还抓着一把粮食。
陆刀恍惚了一瞬,
他的刀,成了屠刀。
有锦衣卫一脚把一个抢粮的老妇人踹了出去,
紧接着被七八个难民死死抱住。
那锦衣卫直接便是一刀,抹了一个老汉的脖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是那老汉的两个儿子.
尸体一具具倒下。
砸在薄雪了,缓缓闭上眼,是解脱,是无奈。
只余两个妇人,没有对着尸体哭嚎,
只跪着求舍下粮食,让孩子活命。
不报仇,也不恨,
只要能让孩子活命,都认了。
没有尊严,甚至顾不得旁人的命。
边关:
一碗粮食,要煮成一大锅。
树皮被剁碎,皮革被剁碎,
除了多加水,还是多加水。
战马已杀的所剩无几,
便连骨头都被敲碎了当做食物,
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吃了。
城门处,几个士兵抱着刀,缩在风中,靠着墙,盯着对面。
只要能站着,只要能动,便要守。
将军说朝廷的粮食已经在路上了...
徐将军不会骗他们...
有边军抠下一块墙上的土在嘴里嚼。
嚼的满嘴土腥味儿,吃的牙齿上都是泥。
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顺了下去。
不好吃,但是好像不那么饿了。
另一边军也效仿,把城墙抠出一个洞来。
其实,土,好像也没那么难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