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这些人若安分守己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被人利用也好,还是起了贪念也罢,总之他们不无辜,因此获罪斩首死得不冤。只可惜没能将柳熙贞咬出来。”
“确实,都上过刑,一百多人没有一个人招出柳熙贞与他们的关系。讲真的,若不是无心说他们是前朝余孽,我甚至怀疑情报有误。”
周少安继续执笔写奏折,笔尖游走,将案犯的罪行、审讯的过程一一写明,不多时便将奏折撰写完毕。
他缓缓搁下笔,随手将写好的折子摊在案上,慢慢晾干未干的笔墨。
“你来找我为了何事?”
“后日鄂王府摆宴,我邀请了魏冉与郑祭酒一同前往,特意先来与你说一声,你务必要出席。
到了宴席之上,你只需在魏冉面前适时露脸,装作与他只是认识、却并不相熟的陌生人,不必刻意亲近,也切勿流露半分敌意,这般才能慢慢让他对你放下杀心与戒心,为后续之事铺路。”
周少安微微点头,知道沈怀瑾要开启他的计划,指尖捻着案边尚未未晾干的奏折边角,神色沉了几分,低声问道:“怀瑾,你确定提前不告知陛下?”
“当然,少一个人知道,计划便更容易施行成功。陛下身居高位,身边耳目众多,若是提前知晓,不定要生出什么枝节,反倒坏了全盘布局。”
“你不信任陛下?”
“不是不信任,事情要做得周密,不得不防。”
周少安“呵”了一声,“你如此防着陛下,将天子蒙在鼓里,就算日后事成,陛下知晓你这般行事,定要恼你、生你的气,甚至会介意这份刻意的隐瞒。”
沈怀瑾两手一摊,眉眼间漾开一抹淡然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惧意,反倒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洒脱。
“无所谓,我这劳什子左都御史做得够久了,每天按部就班地上朝当值,忙不完的公务,已经倦了,若是因此被罢免了官职,我这才算是因祸得福”
周少安笑着摇摇头,“你不会得逞的,陛下不会放你走”
沈怀瑾抿了抿嘴角,也知道自己早就上了陛下的套,成了一匹供陛下驱使的牛马,想摆脱,难哦。
这么说,只是在周少安面前快活快活嘴皮子而已。
“罢了,暂时不说公事,我来蹭饭,晚上你吃什么?”
周少安很大气地冲门外喊了一声,“摆膳”
沈怀瑾急忙阻拦,极为不满:“又在衙门里用膳?”
“怎么?你不想吃?”
“当然,每日吃衙门里的饭菜你不腻吗?”
“填饱肚子而已,有什么腻不腻的”
沈怀瑾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吃无所谓,但我腻了,不想吃你的厨子做得饭菜”
“你想如何?”
“请我去一品居酒楼,吃招牌菜”
“不行”周少安立马拒绝,“十八里铺一战,兄弟们受伤的人多,请大夫医治花费不少,我俸禄不够用,该省点就省点”
“切”沈怀瑾嗤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镇纸把玩。
这方镇纸价值不菲,并非寻常玉石竹木所制,而是一整块阴沉金丝楠木雕琢而成,色泽沉如墨玉,纹理间隐着细碎的金丝,烛火一照,便漫开温润却不张扬的暗光,触手生凉,沉实压手,一看便知是历经年月的旧物。
“你别告诉我你这襄王世子过得捉襟见肘啊,总拿自己的俸禄说事,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母亲给你留了几十万的私产……”
“你怎么知道的?”周少安白了沈怀瑾一眼,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十分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这笔钱不能乱动,要动也是我……给我将来的夫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