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微的变化,落在不同人眼中,引发了不同的反应。
石岳的眉头越锁越紧。在一次只有他和林轩两人进行核心防护阵最关键节点灌注时,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林轩,你的状态在持续下滑。不仅仅是疲劳。你的灵力核心……波动异常,带着不应有的‘杂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在影响你?是陈烛的资料?还是别的什么?这样下去,你会先于据点建成之前垮掉。”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带上了清晰的警告意味。作为团队中年纪最长、也最注重实际和稳定的人,石岳无法容忍一个可能因自身问题而拖垮整个团队的核心存在。
林轩面对石岳前所未有的直白逼问,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与石岳那沉凝如铁的眼神对视,缓缓说道:“是资料的影响,比我预想的更深。‘种子’在与那些禁忌描述共鸣,试图……模仿。压制它,很耗神。另外……”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接近真相、却又有所保留的说法,“可能是我对“众志成城”的掌握还不熟练,过度追求力量融合的稳定性和强度,对自身的反噬比预期要大。我在调整,需要时间。”
他承认了“种子”的问题和“众志成城”的“反噬”,但隐去了最关键的、承载他人记忆碎片的部分。
石岳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假比例。最终,他移开了目光,看向那尚未完成的、散发着微弱符文的节点。
“三天。”石岳沉声道,“我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找到稳定状态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不继续恶化的控制手段。三天后,如果情况没有改善,我会提议,暂停你对核心防护阵的灵力灌注工作,直到你恢复。团队的基石,不能是动摇的。”
他的决定冷酷而务实,不留丝毫情面。
林轩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他知道,石岳是对的。如果他真的倒下了,或者因为状态不稳在关键时刻出错,整个“壁垒计划”都可能功亏一篑,甚至将所有人带入险境。
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又收紧了一环。
无声的代价,正在逼近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必须在彻底崩溃之前,找到平衡点,或者……找到分担的方法。
然而,就在这个夜晚,当林轩再次从充斥着他人创伤的噩梦中挣扎着半醒,意识模糊地躺在坚硬的床铺上,忍受着头痛和精神虚弱的双重折磨时——
一种全新的、更加清晰而诡异的“连接感”,毫无征兆地,在他与二层陈烛的房间之间,极其微弱地建立了起来。
不是通过“众志成城”的主动引导,也不像是之前那种接收记忆碎片的被动状态。
而是一种……仿佛被陈烛那边某种强烈的、持续的、充满了偏执求知欲、深沉恐惧、以及某种近乎献祭般的决心的复杂精神波动,所无意间吸引和“钩住”的感觉。
在这感觉传来的瞬间,林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陈烛伏在简陋的工作台上,眼镜片反射着面前摊开的、一份边缘被烧毁大半的古老皮质文献。他的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诵着文献上某个用暗红色颜料标注的、扭曲如蛇的符文。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双由灰烬和残破书页构成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无声地凝视着他,以及他面前那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文献。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来自知识本身最黑暗深渊的寒意,顺着那微弱的连接感,猛地刺入了林轩的意识!
“呃……!”
林轩闷哼一声,彻底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二层方向,心脏狂跳。
陈烛……他到底在研究什么?!那份文献……又是什么?!
无声的代价,似乎正在衍生出新的、更加不可控的变数。
而林轩所背负的重量,在这深沉的夜色中,又悄然增加了一分。那座尚未建成的“壁垒”阴影,似乎也变得更加幽深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