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在“隐身”状态下穿过街道,脚步轻盈如猫。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浮岛市的混乱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虽然从结界外看到整座城市陷入黑暗时,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异常结界笼罩下,全市供电通讯中断,这在意料之中。但真正置身其中,他才明白“一片漆黑”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没有居民楼的灯火。只有偶尔从破碎的窗户里透出的手电筒光束,或是汽车电池驱动的应急灯,在黑暗中划出短暂而微弱的光带。这些光带在街道上仓皇移动,像受惊的萤火虫,朝着远离核电站的方向逃窜。
可他们逃不掉。
江烬开启“本源洞察”,感知范围覆盖了周围五百米。
结界边缘,距离核电站大约五公里的地方,人群像潮水一样聚集在那里。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成千上万的人挤在一起,用手拍打着那层黑色的屏障,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杂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放我们出去!”
“求求你们了,我孩子还在发烧!医院都停止工作了!”
“为什么出不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用石头砸,用木棍敲,甚至开车撞上去——但结界纹丝不动。A级狩界使都不容易打破的屏障,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绝对的绝望之墙。
江烬收回感知,继续前进。
街道两旁的建筑里,那些不敢逃出去的人蜷缩在黑暗中。他“听”到压抑的哭泣,粗重的喘息,还有低声的祈祷。整座城市数十万人,此刻就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蚂蚁,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但死亡,已经来了。
“救命啊——!”
前方两百米处,一栋居民楼里传来女人的尖叫。
江烬加快脚步。
楼下的便利店已经被砸开,几个男人正从里面搬出成箱的食物和水。他们动作粗暴,脸上带着疯狂的神色。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拼命挣扎,衣服被撕开了一半。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闭嘴!”光头男人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现在谁还管法律?能活一天是一天!”
另外两个同伙发出猥琐的笑声,其中一个还举起了手里的棒球棍,对着便利店的玻璃柜台又砸了一下:“多拿点!反正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江烬停下脚步。
他解除了“隐身”。
身影在黑暗中显现的瞬间,那三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谁?!”光头男人警惕地喝道,同时把女孩往身后一推。
江烬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们走去。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一点,照亮了他身上的海东青战甲。纳米材质在微弱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背后的翅膀虽然收拢,但依然能看出不凡。
“狩、狩界使?”其中一个同伙结巴道。
光头男人眼睛一亮:“狩界使大人!您来得正好!这附近有怪物,我们正在组织自卫——”
话音未落。
江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太快了。光头男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得手腕一痛,怀里的女孩已经被夺走。下一秒,腹部传来剧痛,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中一样倒飞出去,撞在便利店的卷帘门上,发出哐当巨响。
另外两个男人吓傻了,转身想跑。
江烬左手抱着女孩,右手虚空一握。
“技能「雷火拳」·远程释放”
蓝紫色的电弧与赤红火焰在掌心凝聚,化作两道能量束激射而出。没有瞄准要害,只是打在两人的小腿上。
“啊啊啊——!”
惨叫声中,两人扑倒在地,抱着焦黑的小腿翻滚。
江烬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她大概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泪痕,衣服凌乱,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茫然。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江烬松开手,声音平静,“不要出来。”
女孩愣愣地点头,然后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巷子。
江烬没有停留,继续朝核电站方向前进。
但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路上不断重复。
黑暗放大了人性中最丑陋的部分。
在一条商业街上,五六个混混正在抢劫一家金店。他们用消防斧砸开防盗门,把柜台里的首饰胡乱塞进背包。店主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
在居民区的小广场上,一群男人围住了几个年轻女性。女人们抱在一起哭泣,男人们则发出淫邪的笑声,伸手去扯她们的衣服。
在十字路口,两伙人为了争夺一辆还能发动的汽车大打出手。金属棍棒、管制刀具、甚至有人掏出了私藏的猎枪。枪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然后是一声惨叫。
但也有光。
江烬看到,在另一条街上,十几个警察和普通市民组成了防线。他们用手电筒和车灯照亮前方,用警车和路障构筑掩体。警察们举着手枪,市民们拿着棒球棍、菜刀、甚至拆下来的钢管。
而他们的对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那些是“被邪气感染的市民”
数量超过五十个。他们皮肤青黑,眼睛空洞,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走路时一瘸一拐,但速度并不慢。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对生者的憎恨。
“开火!”
为首的警察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但声音依然洪亮。
砰砰砰——!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感染者胸口爆开血花,踉跄了几步。
但没有倒下。
他们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弹孔,黑色的血液从里面涌出,然后抬起头,继续前进。
“怎么可能……”一个年轻警察脸色煞白,“打中心脏了!”
“打头!”局长吼道,“瞄准头部!”
警察们重新瞄准。这次有了效果——几个感染者的头颅被子弹贯穿,终于扑倒在地。
但更多的感染者涌了上来。
他们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是像潮水一样往前冲。不知疼痛,不知疲倦,除非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否则受伤了也跟没事人一样。
一个感染者冲到了路障前,双手抓住警车的车门,竟然硬生生把车门扯了下来!那力量远超常人,金属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
“拦住他!”局长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感染者肩膀上,炸开一个血洞。感染者晃了晃,然后用扯下的车门当盾牌,继续往前冲。
市民组成的防线开始动摇。
“顶住!顶住!”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挥舞着钢管,一棍砸在另一个感染者的头上。头骨碎裂的声音传来,感染者倒地。但马上又有三个感染者扑向他。
“老张!”旁边的人想去救,但被另外两个感染者缠住。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警察的子弹在减少,市民的体力在消耗。而感染者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从街道两旁的巷子里,从建筑物的阴影中,不断有新的感染者加入。
防线开始后退。
一个年轻女孩被感染者抓住脚踝拖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尖叫。旁边的男人想去救,却被另一个感染者扑倒,脖子被咬住,鲜血喷溅。
“局长!顶不住了!”一个满身是血的警察嘶吼道,“请求支援!狩界使呢?核电站不是有常备的狩界使小队吗?!”
警察局长石田健一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他心里明白。
恐怕狩界使第一时间就出手了。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最糟糕的情况——狩界使小队没能阻止事态升级,恐怕已经……
全体玉碎。
这个念头让石田健一的心脏像被冰锥刺中一样寒冷。但他不能说出来,不能动摇军心。他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必须撑住。
“顶住!”石田健一举起手枪,一枪打爆了一个感染者的头,“为了浮岛市!为了我们的家人!”
但现实是残酷的。
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五个感染者冲了进来,扑向后方那些没有战斗力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惨叫声响起。
一个老人被按倒在地,喉咙被咬穿。一个母亲抱着孩子想跑,被感染者从背后抓住,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妈妈!妈妈!”
石田健一目眦欲裂,想冲过去,但被三个感染者缠住。他开枪打倒了两个,但第三个已经扑到面前,腐烂的双手抓向他的脸。
完了。
石田健一闭上眼睛。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那个感染者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不,不是停下,是变慢了。
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然后,一道黑影从侧面切入。
刀光。
黑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刀刃切开空气的嘶鸣。
嗤——!
感染者的头颅飞起,黑色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头的尸体向前扑倒,在石田健一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石田健一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银色战甲的年轻人站在防线前方。
年轻人背对着他,双手各握一把漆黑的短刀。刀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两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是……”石田健一喃喃道。
江烬没有回头。
他扫视着前方黑压压的感染者群,数量超过一百,而且还在增加。
“本源洞察”全开。
所有感染者的数据在视野中浮现——等级D,生命值低,攻击力一般,但数量庞大,且不知疼痛。
麻烦。
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江烬深吸一口气。
“技能「狮子吼」发动”
他张开嘴。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震耳欲聋的咆哮以他为中心爆发,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前推进。空气在震颤,地面在震动,街道两旁的玻璃窗在同一时间全部炸裂!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个感染者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全部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后面的感染者也被声波震得东倒西歪,动作迟缓下来。